雷诺的禁令,如同一道无形的墙,将华夏使团孤立在了黄金集市最肮脏的角落。然而,这堵墙,在半个时辰后,便开始出现了裂痕。
华夏老兵们的行动效率高得惊人。他们没有抱怨环境的恶劣,而是以最快的速度清理了那片满是垃圾和羊粪的空地,动作麻利地搭起了一座巨大的白色帆布帐篷。
这座帐篷,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朴素至极。但它那雪白的颜色,那笔直的线条,在那片杂乱无章、污浊不堪的背景衬托下,反而显得异常醒目,如同一朵在污泥中绽放的白莲,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洁净与风骨。
更令人称奇的是,两名士兵还从机关骆驼上搬下来两盆生机盎然的翠绿盆栽,一左一右,摆在了帐篷的门口。在这满眼土黄的沙城之中,那两抹鲜活的绿色,瞬间就抓住了所有路过之人的眼球。
集市上的喧嚣依旧,但许多人的目光,已经不由自主地被这个奇怪的角落所吸引。
就在众人好奇这群东方人到底要搞什么名堂的时候,张骞又下达了新的命令。
几名士兵从骆驼的货箱里,抬出了几套由上好红木打造的桌椅。这些桌椅的样式古朴典雅,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与周围那些粗糙的木凳、石块形成了天壤之别。
紧接着,一套套精致得如同艺术品的青瓷茶具,被小心翼翼地摆放在红木桌上。那温润如玉的质感,那天青色的釉面,让许多远远窥视的商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如此漂亮的器皿。
一切准备就绪。
在无数道或好奇、或警惕、或轻蔑的目光注视下,张骞从容地坐了下来。他亲自取出一个小巧玲珑、造型古怪的红泥风炉,点燃了里面无烟的银霜炭。然后,他取过一个白瓷茶罐,用一把小巧的竹勺,从里面舀出一些墨绿色的、蜷曲如螺的干叶,放入一把紫砂壶中。
最后,他提起一把铜壶,将刚刚烧沸的、清澈见底的泉水,高高扬起,冲入壶中。
“嘶——”
就在沸水与茶叶接触的那一瞬间,一股奇特的、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香气,伴随着氤氲升腾的水汽,猛地扩散开来!
那不是香料的浓烈,不是花蜜的甜腻,而是一种清冽、醇厚、悠远,仿佛能涤荡人的五脏六腑,洗去心头一切尘埃的奇香!
这股香味,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温柔而又霸道地拂过了整个黄金集市。
正在追逐嬉戏的一个楼兰孩童,忽然停下了脚步。他抽动着小鼻子,像一只发现了美食的小兽,好奇地循着香味,一步步走到了华夏帐篷的不远处,探头探脑地张望着。
一名正在擦拭刀剑的华夏老兵看见了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晶莹剔透的麦芽糖,对那孩子招了招手。
孩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那香甜的诱惑,跑了过去。老兵将糖递给他,还摸了摸他的头。
这一幕,被许多人看在眼里。
几个原本因为雷诺的禁令而躲得远远的行脚商,此刻也忍不住停下了脚步。他们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那醉人的香气,在远处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阿巴斯,你闻到了吗?这是什么味道?比大祭司用的安神香还好闻!”
“我敢用我的骆驼打赌,这辈子都没闻过这么好闻的味道!”
“可是……雷诺大人下令不准靠近他们……”
“我们又没靠近,只是在这里闻闻味道,总不犯法吧?”
眼看时机成熟,张骞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刻意提高音量,但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周围。他用温和而洪亮的通用语宣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