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山的院子里,六岁的温暖刚被温夫人从雪夜带回,刚醒过来,便见李嬷嬷领来个与她年岁相仿的小姑娘,粗布衣衫洗得发白,却站得笔直,眼神怯怯的,又带着几分执拗。
“她叫海棠,爹娘养不活,亲自送来的,往后便跟着你,贴身伺候。”
温夫人摸了摸海棠的头,又拉过温暖的手,将两人的手叠在一起,“你们往后作伴,好好相处。”
海棠抬头看温暖,见她眉眼温柔,不像苛待下人的样子,便轻轻喊了声“小姐”。
自此,她便守在温暖身边,打水洗漱、整理衣衫,寸步不离。
后来温暖要习武,海棠便也跟着学,握剑的手磨出了茧,却从未喊过苦,只想着:学好武功,就能护着姑娘了。
岁月流转,温暖从垂髫稚子长成亭亭玉立的岚阳郡主,嫁入逸王府,海棠始终伴在左右。
她跟着温暖学武多年,身手已是不俗,成了温暖身边最可靠的依仗,府里的人都劝她寻个好人家出嫁,海棠却只是摇头,守在逸王府的偏院,依旧日日习武,夜夜守在温暖的寝殿外。
“海棠,你总不能一辈子跟着我。”温暖坐在廊下,看着海棠擦拭佩剑,轻声劝道。
海棠收剑入鞘,躬身道:“小姐在哪,奴婢便在哪。奴婢无牵无挂,守着小姐,就够了。”
她早把温暖当作此生唯一的归处,那些儿女情长,于她而言,远不及护着温暖周全来得重要。
暮年的逸王府,暖炉烧得依旧旺,温暖鬓边已染霜,海棠也添了皱纹,却仍守在她身边。
午后的阳光里,两人坐在软榻上,温暖捻着佛珠,海棠替她剥着松子,一如数十年前那般。
从稚龄相伴到白发苍苍,海棠未嫁一人,未离一步,把自己的一辈子,都融进了守护温暖的时光里。
逸王府的风,吹过满院的海棠花,也吹过两人相伴的岁岁年年,平淡,却也最安稳。
她,守了她的小姐一辈子!喊了一辈子的小姐!
凤仪宫的六十岁寿宴办得盛大,满殿的锦缎华灯,朝臣与宗亲皆来贺寿,皇后端坐凤椅,鬓边簪着赤金镶珠的海棠簪,笑意温和。
待宴席过半,皇上起身,接过内侍呈上的诏书,朗声道:“朕在位数十载,今皇后花甲,天下太平,朕愿禅位于太子,往后伴皇后左右,享山水之乐。”
满殿哗然,太子忙跪地请辞,皇上却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皇后身上,满是温柔:“朕守了一辈子江山,如今,该守守你了。”
皇后望着他,眼底泛起湿意,数十载的宫廷岁月,他总被朝政牵绊,如今竟为了她,放下这万里江山。
退位后的皇上,换下龙袍,只着素色锦袍,与皇后同乘一辆轻便的马车,出了皇城。
没有前呼后拥的仪仗,只有几个贴身的护卫随行,一路走走停停,看江南的烟雨,赏塞北的落日,尝市井的小吃。
皇后素来端庄,离了宫廷的规矩束缚,竟也渐渐放飞自我。
在江南的集市上,她会拉着皇上的手,挤在小摊前挑胭脂,笑得像个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