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未亮，黄林寺前殿的铜钟还未敲响，殿内已飘起淡淡的檀香。那香气不是平日祭祀用的浓郁沉水香，而是玄阳特意取的“静心檀”，燃起来带着一丝清苦的草木气，正好压下弟子们心头的躁动。核心弟子们按辈分坐在蒲团上，连最喜交头接耳的小弟子都抿着唇，目光频频瞟向殿门。昨日玄阳主持承诺要讲锁妖塔主邪的过往，这份期待让他们连晨练都多了几分急切。
林异站在靠前的位置，指尖轻轻摩挲着金龙杖的木纹。杖首的摄魂珠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珠体里隐约能看到一丝极细的银线在流转，那是昨日加固一层时，残魂留下的微弱印记。他摸了摸怀中的瓷瓶，清心丹的凉意透过瓷壁传来，空尘道长离去时的叮嘱又在耳边响起：“烈渊的过往远比你想的复杂，听玄阳讲时，多思少言，莫被表象扰了心神。”
殿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玄阳主持身着月白僧袍，袖口沾着些许晨露，显然是刚从藏经阁过来。他手中捧着一本用深蓝色锦缎包裹的古籍，锦缎边缘已磨出毛边，露出的书页泛黄发脆，封面上一枚浅灰色的“玄辰”印记若隐若现。那是只有历任主持才能翻阅的《玄辰手札续编》，比林异之前见过的手记更完整，也更私密。
弟子们齐齐起身行礼，玄阳抬手时，僧袍下摆轻轻扫过蒲团，动作间带着几分沉淀多年的从容：“都坐吧。昨日说要讲锁妖塔主邪的过往，今日便从一层开始。”他将古籍放在膝头，指尖轻轻拂过锦缎，像是在与千年前的先辈对话，“你们在一层见到的残魂，唤作‘烈渊第二缕魂’，但它的来历，比锁妖塔建成的年岁，还要早三百余年。”
“三百余年？”林异下意识握紧了金龙杖，杖身的镇魂针微微发烫。他曾在玄辰手记里见过“烈渊”二字，只知是引发远古大战的魔头，却从没想过，一层那缕连实体都没有的残魂，竟与魔头有这般深的渊源。
玄阳缓缓翻开古籍，书页翻动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枯叶落在石阶上的声音。他指尖停在一行用朱砂写的字迹上，那字迹已褪色成淡粉色，却仍能看出落笔时的郑重：“这残魂不是烈渊堕魔后分裂的，而是他二十岁那年，修炼出岔子时，从神魂里剥离的善念。”
“善念？”坐在后排的小弟子忍不住小声惊呼，又赶紧捂住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可……可烈渊不是魔头吗？魔头也会有善念？”
玄阳抬眼看向那名弟子，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几分复杂的怅然：“世人都知烈渊堕魔后的残暴，却少有人知，他早年也是个心怀苍生的修士。他与玄辰老祖一同在灵台山修行，师父赐名‘渊’，便是希望他能如深渊般包容，护佑弱小。那时的烈渊，修为进步极快，玄辰老祖常说，他若能沉下心，将来定是守护大陆的栋梁。”
殿内静得能听到檀香燃烧的“噼啪”声。弟子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相信，传说中屠戮修士、掀起大战的魔头，早年竟有这样的过往。林异忽然想起在一层地脉眼旁的场景——那缕残魂明明能引动地脉阴气反击，却在他靠近时悄悄退了半分，当时他以为是残魂畏惧金龙杖，现在才明白，那是烈渊早年的善念在本能地避让，不愿伤害无辜。
“那他后来为何会走火入魔？”林异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玄阳叹了口气，指尖在古籍上轻轻点了点：“烈渊性子太急。那时灵台山脚下常有邪祟作乱，百姓死伤惨重，他见了心焦，总想快点提升修为，好下山除祟。一次修炼‘聚灵诀’时，他不顾师父的叮嘱，强行跳过‘凝神境’，直接冲击‘化灵境’，结果心魔趁虚而入，神魂当场便要溃散。”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沉重：“玄辰老祖发现时，他的神魂已经开始分裂。老祖拼尽半本命灵力，才护住了他的核心神魂，却没能留住那缕善念。那缕善念带着烈渊早年的记忆，从本体里剥离出来，像片落叶似的飘在半空，连自主凝聚形态的力气都没有。”
“那玄辰老祖为何不将它炼化，反而封在一层？”有弟子不解地问道。
“玄辰老祖说，这缕残魂没有沾染半点邪气，只是个无辜的魂灵。”玄阳的目光落在佛像上，像是在透过佛像，望向千年前的玄辰老祖，“他把残魂带回当时还在修建的锁妖塔，选了一层地脉眼最纯净的地方，用‘聚魂阵’将它封住。地脉眼的阴气温和，既能稳住残魂的神魂，又能慢慢净化它身上残留的走火入魔痕迹。老祖本想等残魂彻底净化后，送它入轮回，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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