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内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被那条冰冷的感谢信息抽空了所有空气。
“效率至上”。
这个名字像是一块沉重的寒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它不再是遥远而抽象的威胁，而是通过刚才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交锋，无比真实、无比冷酷地宣告了它的存在和……优越性。
它视他们为数据源，视“梦魇”为实验品，视整个惨烈的战斗过程为一次值得记录的“数据交互”。这种将一切生命和情感都量化为冰冷数据的绝对理性，比“梦魇”纯粹的恶意更令人感到窒息和绝望。
凌一凡瘫在垫子上，身体因脱力和后怕而微微颤抖。被解析、被扫描的感觉如同心理阴影，深深烙印在他的意识里。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这身不受控制的能力，在某些存在眼中，可能不是麻烦，而是……极具研究价值的“稀有样本”。
苏小婉脸色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掐得掌心发白。她终于真切体会到了凌一凡和冷月一直面对的，是怎样一个超出常人理解、令人无力抗衡的恐怖世界。记者的好奇心和揭秘欲，在这种绝对的力量和冷漠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渺小。
王大锤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那种压抑的气氛和同伴们难看的脸色让他也闭上了嘴，不安地搓着手。
唯有冷月，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和凝重后，迅速恢复了那近乎非人的冷静。她关闭了平板，目光再次落回地上那个已经黯淡无光的黑色设备上，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透过那层金属外壳，剖析出其中所有的秘密。
“它称此为‘采集节点’。”冷月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种分析仪器般的精准，“功能明确：监视‘梦魇’，采集其能量数据、行为模式，可能还包括受害者的生命能量转化效率等信息。最终，在‘梦魇’消亡时，记录最后的数据流。”
她蹲下身，但没有再轻易触碰那设备，只是仔细观察。
“艾琳最后指向它，并非偶然。她或许在最后时刻，凭借残存的意识，感知到了这个潜伏在她巢穴中的‘异物’，并意识到了它代表的、远比‘梦魇’本身更可怕的威胁。她的警告，是留给我们的最后信息。”
凌一凡艰难地开口：“那……那它刚才说的，‘蚀暗能量聚合体最终消亡数据已记录’……是什么意思？它记录了整个过程？包括……包括最后那个能量漩涡？”
“必然包括。”冷月肯定道，“那场能量变异远超常规，是极具价值的研究样本。‘效率至上’绝不会错过。”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凌一凡：“它尤其感兴趣的，是你。你的混沌能量是引发这场变异的关键催化剂。它对你的能量建模完成了17.4%，这只是一个开始。下一次‘数据交互’，它必然会试图获取更完整的模型。”
下一次……凌一凡感到一阵恶寒。
“那我们……我们是不是彻底暴露了？”苏小婉担忧地问，“它知道我们的位置吗？”
“这个节点已报废，且并未在最后时刻发送定位信息——至少我没有检测到。”冷月分析道，“‘效率至上’行事遵循‘效率’原则，在确认节点报废且无立即回收价值后，大概率不会为了追踪我们而浪费额外资源，至少暂时不会。它更倾向于等待我们再次活动，产生新的‘数据’。”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但他们依旧如同在黑暗森林中行走，知道猎人的存在，却不知枪口下次会从哪个方向瞄准。
“那这个东西怎么处理？”凌一凡指着黑色设备。
“暂时封存。我需要专门的隔绝容器来安置它，避免其可能存在的休眠信号或定位功能被远程激活。”冷月从战术包中取出一个铅灰色的、布满细密符文的金属盒，小心翼翼地将黑色设备放入其中，合上盖子，盒盖边缘亮起一圈微弱的蓝光，随即隐没。
做完这一切，仓库内的紧张气氛才稍稍缓解了一些，但那种无形的压力依旧弥漫。
凌一凡疲惫地闭上眼睛，试图继续调息，但精神深处的刺痛和那种被窥视感让他难以静心。艾琳的记忆碎片和刚才被“效率至上”解析的感觉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烦意乱。
冷月则走到一边，再次打开平板，调出了之前行动中记录的能量数据，尤其是最后那灰黑色能量漩涡从形成到消散的完整波形图，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沉的思考。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突然，冷月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关键的东西，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不对！”她突然出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什么不对？”凌一凡睁开眼。
“能量漩涡的消散模式！”冷月快速操作着平板，将一段极其复杂的能量衰减波形图放大，“看这里——漩涡的能量总量在达到峰值后开始衰减，这很正常。但它的衰减曲线，在中期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却不符合自然规律的……陡峭下跌！”
她将另一段波形图叠加上去进行对比：“这是正常情况下，类似规模的不稳定能量聚合体自然消散的理论衰减模型。平滑，渐进。但我们记录到的实际数据，在这里——”
她的指尖点向屏幕上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拐点：“——能量总量在万分之一秒内，缺失了一块！就像是……被凭空‘剪’掉了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