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时间，足以让许多表面痕迹湮灭，但某些记忆和疑虑，却如同地下暗河，在平静的地表下悄然涌动。
苏黎世之后，陆承渊对沐晚晴的“满意”确实与日俱增。他带她出席更核心的商务晚宴，甚至默许她在一些非正式场合，以近似女主人的姿态出现。
他送她的珠宝愈发贵重，位于市中心顶级公寓的衣帽间里，当季高定的数量悄然增加。一切迹象都表明，她正无限接近那个“女朋友”的位置。
但沐晚晴的心底，却始终萦绕着苏黎世那晚的寒意。
陆承渊偶尔在深夜接到某些加密电话时瞬间凝重的神色，周助理愈发低调隐秘的行事，都像细小的针尖，刺破着平静的假象。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了解自己究竟置身于怎样的棋局之中。
而林叙深，是她目前唯一能触碰到的、可能与真相有关的线。
在一次关于“霁望咨询”下一步发展的私下会谈中，沐晚晴选择了一个看似随意的时机。那是在一家日料店的私密包间，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
“……所以，我认为下一阶段，我们可以尝试与瑞士的基金会建立更深入的联系。”
沐晚晴切着手中的寿司，语气平和地谈论着公事，然后话锋极其自然地一转，仿佛只是想起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说起来，林总，上次在苏黎世，真是多谢你。要不是你那条短信，我可能还真会傻乎乎地在酒店乱跑。”
林叙深夹起一块金枪鱼大腹，闻言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狭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精光。他放下筷子，拿起清酒抿了一口，似笑非笑：“晚晴，你总是能给我惊喜。我以为你会装作忘了那件事。”
“差点被卷入不明危险，想忘也难。”沐晚晴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我只是想知道，我到底差点撞上什么。格鲁伯先生，阿尔卑斯同盟银行……这些名字，听起来可不像是普通的商业伙伴。”
林叙深身体微微前倾，包间内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阴影，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玩世不恭，多了几分深沉的锐利。
他压低了声音，不再是之前模糊的暗示，而是透露了更具体的信息：
“埃里克·格鲁伯，不仅仅是阿尔卑斯同盟银行的前亚洲负责人。他曾经是某些……‘特殊账户’的管理者。这些账户里的资金，来源复杂，涉及到东欧某些寡头、东南亚消失的军阀，甚至还有一些国际组织不想公开的‘活动经费’。”
沐晚晴的心猛地一沉。东欧寡头、军阀、黑色资金……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描绘出的是一幅极其黑暗的图景。
“几个月前，格鲁伯试图‘清理’一些旧账，或者说，他想带着某些秘密和资金‘退休’。但这触动了他背后真正主人的利益。”
林叙深的语气带着一丝冷嘲，“于是，就有了那场‘内部清洗’。格鲁伯成了弃子，被追杀。他走投无路，想用他掌握的秘密作为交换，寻求庇护和新身份。”
“他找了陆承渊？”沐晚晴的声音有些发紧。
“不完全是找，更像是一场交易，或者说，一次冒险的求助。”林叙深意味深长地说，
“陆承渊的永基集团，近年来在东欧和东南亚有不少巨额投资，背景深厚。格鲁伯认为，陆或许是少数有能力、也有意愿接手这个‘烫手山芋’的人。毕竟，格鲁伯手里的秘密和客户名单，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宝藏和武器。”
“那晚的‘安全屋’……”
“是陆承渊在苏黎世的一个秘密据点，用于处理一些……不便公开的事务。”
林叙深淡淡道，“那晚的会面，本身就是一场赌博。格鲁伯的行踪可能已经暴露，追杀他的人随时会到。陆承渊愿意出面，一方面是利益巨大，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想借此机会，深入了解甚至掌控那条隐藏在阿尔卑斯同盟银行背后的黑暗资金渠道。”
沐晚晴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她终于明白，那晚陆承渊身上的硝烟味和紧绷从何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