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如月光

叙拉古人(57)

狼吻堡的最高露台,仿佛悬浮于“神陨之城”喧嚣之上的一片寂静领域。脚下,是绵延至视线尽头的、秩序井然的宏伟都市,灯火如星海,勾勒出帝国心脏蓬勃有力的搏动。远处,新建的工厂区即使在深夜也吞吐着不灭的火焰与隐约的轰鸣,象征着帝国永不停歇的活力。空气中,不再有昔日战场上的血腥与焦土味,而是混合了新型能源的洁净气息与某种……属于“盛世”的、略显浮躁的繁荣味道。

拉普兰德倚靠着冰冷的金属栏杆,银白的长发在微凉的夜风中轻轻拂动。她猩红的眼眸,没有俯瞰这足以让任何征服者心潮澎湃的疆土,而是微微侧首,落在了身旁那道同样数年、乃至可能永恒不变的的身影上。

德克萨斯站在那里,姿态依旧挺拔而优雅,仿佛时间在她身上留下的唯一痕迹,就是那份愈发沉淀、愈发深不可测的冰冷威仪。银灰色的长发,精致的侧脸轮廓,还有那双仿佛能映照出星辰运转轨迹的灰色眼眸……一切都和拉普兰德记忆中最初被她吸引时的模样,别无二致。

一种极其复杂、汹涌的情感,毫无征兆地撞开了拉普兰德那通常只被战意与杀戮欲充斥的心扉。她看着德克萨斯,看着这张与她一同跨越了凡俗寿命界限、注定将相伴直至时间尽头的容颜,再看向脚下这片她们亲手从血与火中锻造、如今已庞大到令人生畏的帝国,一股混杂着无尽感慨、近乎荒谬的成就感,以及某种更深沉、更难以言喻的悸动,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

往日的碎片在她脑海中疯狂闪现:

——那个雨夜,在叙拉古的废墟小巷,她们浑身湿透,背靠着背,面对着数倍于己的敌人,她第一次从这个看似冷漠的鲁珀族眼中,看到了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绝不认输的火焰。

——哥伦比亚战场上,她驾驶着“头狼”冲锋陷阵,德克萨斯则在后方运筹帷幄,用精准到可怕的指令为她扫清障碍,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

——乌萨斯冻土上,遭遇前所未有挫败时,那份几乎将她吞噬的暴怒与自我怀疑,却在收到那封只有寥寥数字的密信后,瞬间冰消瓦解,只剩下归心似箭的冲动。

——还有那场惊世骇俗的“威国”,当她们的力量毫无隔阂地交融,撕裂天地的那一刻,她感受到的不仅仅是毁灭的快意,更有一种灵魂层面紧密相连的战栗与……满足。

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两个不甘于命运、试图在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的“野狼”。而如今……她们站在了这里,脚下是臣服的国度,身后是崛起的帝国,前方是……永恒的时间。

“德克萨斯……”拉普兰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同于往日狂气或戏谑的沙哑。这声低唤在寂静的露台上显得格外清晰。

德克萨斯微微偏过头,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她,带着一丝询问。

拉普兰德似乎想说什么,那些在胸腔里冲撞的情感几乎要化作言语喷薄而出——关于过往,关于现在,关于这不可思议的一切,关于……她们之间那早已超越盟友、战友,甚至超越了一切世俗定义的、复杂而牢固的纽带。她想问德克萨斯是否也曾有过刹那的恍惚,是否也在这永恒的起点感到了某种重量。

但最终,千言万语在她喉头翻滚,却只化作了一句带着粗粝质感、却又无比清晰的感叹,混杂着难以置信的笑意和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依赖:

“哈……真没想到,我们这两个当初在泥地里打滚、只想着活下去的野丫头,居然……真的做到了这一步。”她的目光扫过脚下璀璨的城池,最终又落回德克萨斯脸上,“弄出了这么个……大家伙。”

她没有说“帝国”,没有说“霸业”,而是用了“大家伙”这个带着点蛮横和孩子气的词,仿佛这庞大的国度,只是她们两人一时兴起、联手打造的一件过于成功的“玩具”或“巢穴”。

德克萨斯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明显的波澜,但那双灰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星光流转了一下,仿佛冰封的湖面下悄然涌过的暖流。她没有回应拉普兰德那近乎情感宣泄的话语,只是微微颔首,目光重新投向远方,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

“这,只是开始。”

她的回应一如既往的简洁、冰冷,却像一道定心符,瞬间抚平了拉普兰德心中那因巨大变迁而产生的、微妙的虚无感。是的,这只是开始。永恒的道路上,她们还将并肩前行,去面对更多未知,征服更多领域,或许……也包括征服时间本身带来的孤寂。

就在这片刻的静谧与无言的情感交流之际,露台的电子门无声滑开,一名身着帝国科技部最高级别制服、神情激动甚至有些惶恐的研究主管,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来,甚至顾不上完整的礼仪,手中紧紧攥着一份闪烁着密密麻麻数据流的晶体板。

“陛……陛下!元帅!紧急……紧急报告!”主管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颤抖。

拉普兰德瞬间收敛了脸上外露的情绪,恢复了那副桀骜与不耐混杂的神情,挑眉看向来人:“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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