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前的营地尚未苏醒，陈无咎已立于训练场边缘。他未点灯，也未唤人，只将左手按在罗盘上，气运映照悄然铺展。视野中，营帐如林，赤气浮动，灰雾沉滞，而那道自西南角蜿蜒而出的黑线依旧若隐若现，如同毒藤缠入地脉。
他不动声色，目光扫过几处宿营之地。李勇所在的帐篷上方，赤气凝而不散，昨夜拳劲残留的气机仍显规律——此人仍在练功，非为争胜，而是护体固本。再往东侧两座营帐，三名曾在演武场与他对战却未下死手的士兵头顶皆泛稳定红光，无一丝杂染。其中一人掌心有旧伤，气运流转时略显滞涩，却仍坚持晨起导引气血。
陈无咎收回视线，心中已有定数。
辰时初刻，日头刚起，训练场边尘土微扬。李勇正扎马步，双拳悬停胸前，汗珠顺鬓角滑落。陈无咎走近，未出声，只将一枚铜令轻轻搁在他身旁石墩上。
李勇睁眼，见是铜令背面那道细如发丝的金纹，瞳孔微缩。
“你昨夜还在教新兵拆解‘破山拳’第三式。”陈无咎开口，“他们根基不稳，你却肯花一个时辰调正其肩肘角度。我不知你图什么，但我知道——你心中有兵。”
李勇沉默片刻，缓缓收势，抹了把脸上的汗：“校尉传令，是要剿黑风寨？”
“是我接的令。”陈无咎直视他，“三日内，自行组队，补给自筹。成则首功，败则军法。这不是剿匪，是试我能否带人。”
李勇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点头：“你要多少人？”
“五人之内。我要能共进退的，不是只听命令的。”
“我跟你去。”李勇说得干脆，“前锋营里，有几个信得过的。”
半个时辰后，五名士兵列于偏帐之外。除李勇外，其余四人皆在演武场露过脸：两人曾连胜三场，一人以巧技翻盘，最后一人则是赵铁山败北后主动认输者。他们站姿笔挺，眼神各异，或敬或疑，或战意未消。
帐内无凳，众人立定。陈无咎取出铜令，置于案上，又将焦痕地图一角掀开，露出背面那行刻字：“子时三刻，风起东南，勿信令箭。”但他未言明，只道：“有人想借山匪杀我，也有人想借此考我统御之能。此行不是扬名，是破局。你们若只为功勋而来，现在便可走。”
无人动。
他逐一看向每人头顶——赤气纯正，唯有一人眉心隐泛青灰，似有郁结。那是曾在比试中被他刀鞘击腕的青年，此刻紧握拳头，指节发白。
“你在恨我？”陈无咎问。
那人一震，抬头：“我没输在实力上。”
“你输在急躁。”陈无咎语气平静，“那一招，你本可卸力回旋，却选择硬拼。我不是压你，是让你看清自己。”
青年咬牙：“那你为何选别人，不选我？”
陈无咎没有回答，反而转向其他三人：“明日子时，我会再来一趟。谁真愿赴险，不必现在说。”
话毕，他收起铜令，转身离去。李勇留到最后，低声问：“真要等到子时？”
“人心不在白天亮。”陈无咎道，“夜里才看得清。”
当夜子时未至，风已自东南方掠来，吹动营旗猎猎作响。陈无咎披衣出帐，手中罗盘轻转，指向偏帐方向。他缓步前行，还未近前，便见帐帘微动——一人影蹲伏于案边，手伸向摊开的残图。
他未惊动，只悄然开启气运映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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