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渺茫的概率,这么荒诞不经的想法,她都要试上一试,谁又能阻止得了她呢?
他看了看泪痕未干的依梦,又看了看始终沉默的梁见深,以及在场的所有人,眼睛不由得变得湿润了。就像当年他和依梦第一次分离时那样。
但即使这样,他仍要抓住那最后一根“能让她留下”的稻草。
“真的……没有人胁迫你吗?依梦!这一切,真的是你本人的选择吗?不掺杂任何外部的……因素?”肖影正说着就看向了她身后那两个陌生男人。
他在期待依梦能给出他想要的答案,这样以来,他就更有理由留下她了。
可是,依梦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语气依然坚定,却带上了一丝疲惫:“没有人胁迫我,老肖。从来就没有。你不用看祂们——”她侧身,看了一眼云游和弦歌,“祂们只是我的同门师兄而已,跟此事没有关系。”
“我不相信!”
肖影正猛地摇头,头发凌乱地甩动,逻辑成了他最后反击的武器,“如果这一切都是你自愿的,那智者a03为何还要把我送进九幽地狱里?”
他的脸庞因激动和不信而扭曲,试图从这巨大的逻辑矛盾中,撕开一道留下她的口子。
“老肖,你不应该这么仇视智者文明。”
“为何不能仇视?!”
肖影正的情绪如同被点燃的星云,轰然爆发,“它们这么对我!这么折磨我、践踏我!用宇宙间最下等、最恶心的手段对待我!还不让我仇视?!天下岂有这样的道理?!”
他的质问在昭狱里回荡,带着积压了无数岁月的血泪。
依梦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堪重负。
过往的记忆,那些她曾试图封存或美化的残酷真相,如同解冻的冥河之水,带着刺骨的寒意再次奔腾涌现。
她知道,她已无法回避此事了,只得向肖影正道出实情。
她重新睁开眼,目光里充满了复杂难言的痛楚。
“老肖,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其实……我的第一次‘灵魂剥离’尝试,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失败了?。”
这句话像一颗冰冷的子弹,瞬间击中了肖影正的内心。
她继续说道:“当时,我的意识几乎彻底消散,灵能结构濒临崩溃。如果没有智者a03在最关键时刻出手搭救……” 依梦的声音微微颤抖,“你我,恐怕早在那个纪元的尘埃里,就已天海永隔,再无相见之日。那才是真正的、无声无息的终结。”
她看着肖影正骤然收缩的瞳孔,继续言道:“而在这之后……所有发生的事情,包括智者文明对你所做的一切,本质上……都是那个‘超意识连接体’激活实验的?后续过程?。而你,也是实验对象之一。”
“实验……对象?”肖影正喃喃重复,这个词冰冷得让他发颤。
“是的,祂们想通过折磨你,来“激活”超意识连接体的心灵相通属性。可结果…实验还是失败了,你并不是超意识连接体的“激活钥匙”,祂们也没有找到任何其他的‘超意识连接体’。”
“那这算什么?!”
肖影正听完,没有感到释然,反而一种被彻底物化、被无情利用后的巨大荒谬与愤怒席卷了他,“我受的那些罪呢?谁来补偿我?!祂们不应该为自己的行为买单吗?!”
“老肖,你怎么还不明白?!”
依梦一脸急切地说道:“如果没有智者a03,我怎么可能活到现在?如果我活不了,你和老梁。以及所有人类又怎能善终呢?恐怕早就被噬神文明啃食的干干净净了!”
以往的记忆如同奔腾的洪水,再次浮现在三人的脑海里……
这时,一直沉默的梁见深,也终于开口了:
“是的,老肖。智者a03的搭救是“第一因”,其后发生的所有事情,无论多么难以接受,在逻辑和因果的权重上,都不得不……在这个‘第一因’面前让步。毕竟我都要还活着啊!我们都应该感谢祂。”
“感谢祂?哼!”
听到梁见深这番话,肖影正没有感到释怀,反而像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刺了一刀。
他立即沉下了脸,所有的愤怒和不解,瞬间调转矛头,化为撕心裂肺的质问,狠狠砸向梁见深:
“老梁,依梦都要走了,都要不复存在了,你为何不发一言?一直都是我在坚持,我在追问,你呢?你难道连一句挽留的话都不肯说吗?!”
面对肖影正这凝聚了所有绝望与期待的灵魂拷问,梁见深像是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烧红的烙铁堵住,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因为他无法回答。
他知道,只要自己说出任何挽留的话语,就会立即触犯《智者协议》。届时,智者文明的怒火将不再局限于自己一个人,而是会倾泻到他统辖的整个宇宙——那代价,是他无法承受的。
因此,一向成熟稳重的他,只能低下头来,沉默以对,不敢有丝毫的立场和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