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陆明渊看向一直静静等候的玄胤真人,“此事,您怎么看?”
玄胤真人抚须长叹:“芷晴那丫头,老夫也算看着长大,心性资质俱是顶尖,可惜身负‘仙种’,身不由己。太虚剑宗内部之争,由来已久,剑祖……那位存在的心思,更是深不可测。此事确实棘手,一个不好,恐引发两宗乃至联盟内部动荡。然,明渊,为师知你心性。若你因畏惧而弃同道于不顾,那便不是你了。只是,你需想清楚,以你如今状态,能做什么?又该如何做?既要助人,亦需周全自身与宗门。”
陆明渊点了点头。师尊的话切中要害。他需要的是一个既能帮助苏芷晴争取一线生机,又不会立刻将玄云宗和自己拖入不可控漩涡的方案。
他沉思良久,缓缓开口:“苏仙子所求,非是立刻与剑宗决裂,也非是让我与剑祖正面对抗。她需要的,是一个能够暂时避开‘淬灵归真’,并有机会进一步探索‘仙种’与‘自在道’融合可能的‘缓冲期’与‘安全之所’。”
“师尊,我记得宗门在‘云梦大泽’深处,有一处极为隐秘、连外界都少有人知的上古水府遗迹,是您早年游历时偶然发现,并设下了独门禁制。此地水汽充沛,灵机混沌,且天然隔绝天机推演与神识探查,是否适合作为暂避之所?”
玄胤真人眼睛微亮:“你是说‘碧波幽府’?不错,那地方确实隐蔽,环境特殊,即便是剑祖,若非事先知晓,也难以轻易推演定位。且水府内灵气虽混沌,却蕴含一丝上古水元生机,对稳定心神、调和异种能量或有奇效。只是,如何将苏芷晴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入其中?剑宗对她看管必然严密,尤其是剑祖下令之后。”
“所以,需要一场‘意外’,或者一个让剑宗不得不暂时放松警惕的理由。”陆明渊目光沉静,“苏仙子信中提及‘月圆之夜前’于‘断剑崖’一会。‘断剑崖’位于太虚剑宗势力范围边缘,但并非禁地,常有弟子前往历练感悟。我们或许可以借此机会……”
他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
计划的核心在于两点:一是制造一个足以引起剑宗内部(尤其是革新派)注意、并能合情合理暂时转移苏芷晴的“事件”;二是在这个“事件”中,由玄云宗以“盟友”或“恰逢其会”的身份介入,提供一个看似“顺理成章”的、暂时安置和“帮助稳定”苏芷晴的“理由”与“地点”。
具体而言,陆明渊打算请玄胤真人以私人名义,联络太虚剑宗内那位对苏芷晴处境较为同情的革新派长老(此长老在之前的“净蚀”行动中与玄云宗有过合作),透露出玄云宗因研究对抗“蚀心”手段,偶然发现“碧波幽府”内某种特殊水元灵气,或对调和稳定异种能量冲突(暗示苏芷晴的仙种躁动)有独特效果,愿提供此地作为苏芷晴暂时闭关稳定状态的“外援选择”。同时,暗示革新派长老,或许可以借此机会,让苏芷晴暂时离开剑祖直接掌控的核心区域,争取观察与研究的时间。
与此同时,陆明渊将秘密派遣徐进或肖明(两人如今修为与应变能力皆可独当一面),携带一件他亲自制作的、蕴含着他一丝精纯自在道韵与“安抚”、“调和”意念的特殊信物(可以是一枚特制玉符或一件小法器),在月圆之夜前,暗中前往“断剑崖”与苏芷晴碰面。这信物本身不具备强大力量,但可作为两人沟通的媒介,也向苏芷晴传递他愿意相助的明确信号,并约定后续接应细节。
整个计划的关键在于“顺势而为”与“隐蔽性”。玄云宗不出面强要人,而是提供“援助选择”;接应行动高度保密,由最可靠且擅长隐匿的精锐执行;目标并非与剑宗对抗,而是为苏芷晴争取一个喘息和探索的机会。
“此计……倒有几分可行。”玄胤真人听完,沉吟道,“只是,风险依然存在。若剑祖识破,或革新派内部有人告密,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即便成功将苏芷晴接入‘碧波幽府’,她体内仙种与道友道韵的冲突如何解决?那水府虽能隔绝探查,却未必能化解其体内危机。”
“这便要看苏仙子自身的造化了。”陆明渊轻声道,“我能提供的,是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以及我对于‘自在道’、对于能量冲突与调和的一些感悟,供她参考。真正的路,需要她自己走出来。这本身,也是一场关乎她道心的试炼。至于风险……师尊,修行之路,何时无风险?若因风险而却步,道心何存?”
玄胤真人看着爱徒那虽然苍白却目光坚定的面容,最终缓缓点了点头:“既如此,便按你之计行事。为师会亲自与剑宗那位长老沟通。徐进那孩子近期修为精进,心性沉稳,可担此任。你需尽快制作好那信物,并详细交代与他。”
“多谢师尊!”陆明渊郑重道谢。
苏芷晴的抉择,将他卷入了一场新的、更加微妙复杂的因果之中。这或许会带来难以预料的挑战与敌人,但在他看来,这亦是“自在”之道践行的一部分——不独善其身,在力所能及处,予同道一线挣脱枷锁的微光。
月圆之夜将临,一场围绕着“仙种”与“自在”、关乎一位天才剑仙未来命运的隐秘行动,悄然拉开了序幕。而这一切的源头,那位重伤未愈的青年,正于洞天深处,以指为笔,以神识为墨,以残存的道韵为基,精心雕琢着一枚看似普通、却内蕴玄机的青色玉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