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她离开尼斯后,辗转停留过的地方。她在那里,度过了一段最为艰难和隐蔽的时光。
是巧合吗?
她拿着文件,走到花园。薄靳珩正耐心地帮苏辰星固定一块松动的“城墙”,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苏晚将文件递过去:“林峰送来的,需要你签字。”
薄靳珩抬起头,看到是她,眼神柔和了一瞬。他接过文件,看也没看,就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准备签字。
就在笔尖即将落在纸页上的那一刻,他的动作顿住了。他的目光,牢牢锁定了项目名称里的“法国里昂圣玛丽医院”那几个字。
苏晚清晰地看到,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握着钢笔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微微颤抖起来。他甚至需要深吸一口气,才能勉强稳住自己的呼吸。
那不是看到普通合作项目的表情。
那是……一种近乎恐惧的,被触及了最痛伤疤的反应。
薄靳珩猛地抬起头,看向苏晚,眼神里充满了惊慌、无措,还有一丝……乞求原谅的绝望。
“晚晚,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
苏晚平静地看着他,心中那片不安的迷雾,似乎正在被某种冰冷的真相驱散。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平静的目光,却比任何质问都更具力量。
薄靳珩在她清澈的注视下,所有试图掩饰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他狼狈地低下头,逃避着她的视线,几乎是仓促地、胡乱地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
他将文件塞回苏晚手中,声音低哑:“……好了。”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重新蹲下身,专注于苏辰星的“城堡”,不敢再看苏晚一眼。
苏晚拿着那份签好字的文件,站在原地,看着他明显慌乱失措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文件上那仓促的签名,和那个刺眼的“法国里昂圣玛丽医院”。
一个清晰的、冰冷的认知,如同毒蛇般,缠上了她的心脏。
他知道了。
他一定知道了些什么。
关于她在法国,除了那五年的艰辛抚养,可能还发生的……别的,她从未提及,也永远不想再记起的事情。
而那件事,显然,与他,或者与他母亲,脱不了干系。
所以,他才会如此痛苦,如此绝望,如此……恐惧。
苏晚缓缓握紧了手中的文件,纸张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她抬起头,望向花园里那片虚假的、由沙土堆砌出的“安宁”。
原来,这看似回暖的春日,底下埋藏的,或许是更彻骨的寒冰。
她转身,面无表情地走回别墅。
背影挺直,却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冰冷的决绝。
薄靳珩用眼角的余光,看着苏晚离开的背影,心脏像是被瞬间掏空,只剩下一个呼呼漏着冷风的、巨大的空洞。
他知道了。
他派去的人,刚刚传回了最确凿的证据。
关于那通导致苏晚仓皇离开尼斯的电话内容。
关于母亲买通的人,在里昂那家小诊所外,对刚刚经历了一场身心重创的苏晚,进行的第二次、更为恶毒的“警告”和“处理”。
关于那个……最终没能来到世上的,他们的第四个孩子。
真相,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不仅刺穿了他,也即将,彻底斩断他和苏晚之间,这刚刚重新连接起来的、脆弱不堪的纽带。
他闭上眼,将脸埋入沾满泥沙的手中,发出一声压抑到了极致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哀鸣。
完了。
这一次,他是真的,要彻底失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