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前三天，陆铮弄来了两张去省城的硬卧车票。淡粉色的硬纸板，上面印着端正的铅字，被他用油纸包了三层，揣在贴身口袋里。
裁缝铺里像被捅了的马蜂窝。老陈带着人清点要带去的样衣，每件都用牛皮纸仔细裹好；春杏把绣花针线分门别类装进小木匣，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瘦猴和刚子抬着那两台蝴蝶牌缝纫机，额角青筋都爆了起来。
“轻点！”陆铮踹了瘦猴一脚，“磕坏了剥你的皮！”
他今天格外暴躁，军装袖口蹭了机油也顾不上擦，来回清点着要带的物什。目光扫过林晚时，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一下。
林晚在里间收拾设计图。厚厚一沓草图用红绳捆着，最上面是那张男式呢大衣的图样。她犹豫片刻，把图纸单独抽出来夹进笔记本。
陆铮掀帘子进来，带进一股烟味：“还缺什么？”
“差不多了。”林晚合上箱盖，看见他军装领口歪着，下意识伸手替他整理。
手指碰到喉结的瞬间，两人都顿住了。陆铮猛地抓住她手腕，掌心滚烫。里间忽然安静，只听得见外间刚子吭哧吭哧打包的声响。
“路上……”陆铮嗓子发干，“跟紧我。”
林晚轻轻抽回手，从箱底拿出个布包：“给你的。”
是件深灰色毛衣，针脚细密，领口袖口都织了螺纹。陆铮愣愣接过，手指陷进柔软的羊毛里。
“员工福利？”他哑声问，眼底有笑意。
林晚别开脸：“天冷。”
他当即脱下军装要试，毛衣套到一半卡在头上，胡乱挣扎时撞倒了凳子。外间瞬间安静，接着响起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最终是林晚帮他扯平衣摆。毛衣很合身，衬得他肩宽腰窄。陆铮对着破镜子左照右照，突然从裤兜掏出个东西塞给她。
“车上看。”
是本《时装裁剪》，书页崭新，扉页上他的字迹墨迹未干：赠林晚。
出发那天凌晨，拖拉机载着满车行李突突驶向县城火车站。春杏紧紧挨着林晚坐，小声说：“林姑娘，我昨晚梦见省城的楼比山还高……”
陆铮在前座回头瞪她：“闭嘴，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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