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萧然那双握着青铜酒爵的手,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盘踞的毒蛇。
“呵……”一声轻笑,从萧然的唇边逸出。他缓缓举起酒爵,似乎想再饮一杯,但就在酒爵送到唇边的瞬间,他的动作停住了。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那只由青铜铸造,足以传承百年的酒爵,竟在他的手中,被硬生生地……捏碎了!
锋利的青铜碎片,深深刺入他的掌心。殷红的鲜血,顺着他苍白的手指,一滴,一滴,落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绽开一朵朵妖异的血花。
宇文泰的怒火,瞬间被这惊悚的一幕给浇灭了。他震惊地看着萧然,看着他那只鲜血淋漓的手。他认识萧然这么多年,无论面对多么险恶的局势,多么强大的敌人,这个人永远都是一副冰山般的冷静模样。他从未见过萧然失态,更别说像现在这样,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来宣泄情绪。
萧然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缓缓摊开手掌,任由那些带着血肉的碎片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他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的是足以冻结灵魂的凛冽杀意。
他看着那名吓得魂飞魄散的密探,嘴唇轻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严查!”
这两个字,不带一丝情感,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恐惧。它像是一道来自地狱的判令,宣判了无数人的死刑。
“让你的怒火,化作炼狱的熔炉。”宇文泰看着他,声音低沉,“但切记,熔炉之外,需留一片生土。”他是在提醒萧然,不要波及无辜,扩大打击面。
萧然抬起流血的手,用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迹,那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品尝美酒。他对着宇文泰,微微躬身:“陛下的仁慈,是帝国的基石。臣明白,臣只会剪除那些攀附于帝国肌体上的毒藤,不会伤及根本。”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残酷的笑意:“只是……清扫庭院时,难免会惊起几只聒噪的夏虫。待风雪落下,庭院自会洁净如初。”
一场席卷西魏全境,由黑冰台主导的大清洗,已然拉开了血腥的序幕。所有与东魏有任何牵连,甚至只是私下议论过那首民谣的人,都将成为这场风暴中被碾碎的尘埃。
萧然的怒火,不像高欢那样如火山喷发,它更像是一场无声无息的雪崩,看似静谧,却足以掩埋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