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完成答辩并在北京城细致观察的这几天，关于我毕业分配去向的博弈，正在清华园内悄然且激烈地进行着。
我的两篇极具份量与前瞻性的毕业论文，以及“茶煮匠”合作社的突出实绩，让我成为了本届毕业生中最耀眼的明星之一，自然也成了各方争相延揽的目标。
首先正式向学校发出商调函的，是国家计划委员会。一位分管农业经济的副局长亲自打来电话给蒋书记：“蒋书记，你们那个韩浩同学，关于利用国际条件服务国内建设的论文，观点深刻，建议务实，非常契合我们当前的工作需要。计委综合司急需这样有基层经验、又有宏观视野的年轻同志，请学校务必重点考虑。”
紧接着，国防科工委下属某研究所的刘处长再次登门，这次带来的是一份特招入伍的初步意向书，态度更为恳切：“蒋书记，韩浩同志在计算机领域的远见卓识，对我们国防现代化建设至关重要。
他所描述的指挥自动化、信息处理的前景，与我们正在筹划的长远发展规划不谋而合。
我们愿意为他提供最好的科研条件，直接参与国家级重点项目。这是为国铸剑的大事，请学校予以支持。”
几乎是前后脚，山西省委组织部的公函也送到了蒋书记的办公桌上。
公函以省政府的名义，着重强调了韩浩在山西基层的突出贡献，以及郭副省长希望他回省工作的明确意见。
“…韩浩同志扎根山西农村期间，所创建的‘茶煮匠’合作社模式，已成为全省农业产业化典型，其本人对地方经济情况熟悉，与干部群众联系紧密。
我省正处于经济发展的关键时期，迫切需要像韩浩同志这样既有先进知识又了解省情的本土人才回来挑重担…”
就连新华社那边，张建军的导师、一位资深编审也私下向蒋书记推荐：“韩浩这小伙子，不仅实干能力强，文笔和思辨能力也很突出。我们编辑部很需要这种能讲好中国故事、又能进行深度分析的人才。”
一时间，我的分配问题成了校方需要慎重平衡的难题。每个单位都理由充分，每个岗位都至关重要。
这天上午，蒋书记正在办公室审阅文件，秘书进来通报：“蒋书记，山西的郭副省长来了，说想当面和您谈谈韩浩同学的分配问题。”
蒋书记连忙起身相迎。郭副省长是清华老校友，此次是借来京开会之便，亲自前来为家乡争取人才。
“老蒋啊，我就不绕弯子了。”郭副省长与蒋书记握手后，开门见山，“韩浩这个学生，我们山西是势在必得。
你知道，‘茶煮匠’不仅仅是一个合作社，它现在是我们省探索农业产业化、城乡结合的一个标杆，是面旗帜！这面旗帜能不能继续举高，韩浩是关键。
他在那里，凝聚着一大批农民的心，也关联着我们后续一系列的改革试点。这不是我个人的请求，是山西发展的需要！”
蒋书记给老校友沏上茶，面露难色：“你的心情我理解，韩浩在山西干出的成绩，学校也感到骄傲。
但是，老郭啊，你也知道，计委、国防科委，这都是中央要害部门，他们同样急需人才，开出的条件和发展前景，从某种角度看，可能更…”
“前景？”郭副省长放下茶杯，语气激动起来，“什么是前景？让一个有深厚基层情怀、干出了实实在在成绩的年轻人，回到需要他的土地上，带领更多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这就是最大的前景！
计委是好，但那里缺一个韩浩吗？不缺！可山西的‘茶煮匠’模式，离开韩浩的掌舵，就可能面临停滞甚至失败的风险！这关系到成千上万社员家庭的生计，关系到我们一个地区的发展探索！老蒋，这孰轻孰重，你要掂量清楚啊！”
正当两人讨论激烈时，秘书再次进来，低声对蒋书记说：“计委的王副局长和国防科委的刘处长也来了，说想尽快知道学校的初步意向。”
蒋书记揉了揉太阳穴，对郭副省长苦笑道：“你看，说曹操曹操就到。这样吧，老郭，你也先别急。我把韩浩本人叫来，听听他自己的想法。
毕竟，这是关乎他个人一生的发展，我们既要考虑国家需要，也要尊重个人意愿。”
郭副省长沉吟了一下，点头同意：“也好。让韩浩自己选。我相信他对山西的感情，也相信他的选择。”
蒋书记让秘书去请韩浩，同时让王副局长和刘处长先在隔壁接待室稍候。他要先单独与我和郭副省长谈一谈。
我正在图书馆查阅资料，被叫到书记办公室时，心中已经猜到了七八分。推开门，看到蒋书记和郭副省长都在，他恭敬地向两位领导问好。
“韩浩同学，坐。”蒋书记神情严肃，指着沙发让他坐下，“今天叫你来，是想正式跟你谈谈毕业分配的问题。
现在的情况是，国家计委、国防科工委某研究所，还有山西省里，都强烈希望你能去他们那里工作。
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岗位，也都非常认可你的能力。”蒋书记简要介绍了几方的情况和诉求。
郭副省长接过话头，目光殷切地看着韩浩：“浩娃子，咱们就不说虚的了。山西需要你，‘茶煮匠’需要你。合作社现在正在扩张的关键期，罐头生产线要上马，跨区域合作要推开，杨振华他们还需要你带一带。
省里也计划以‘茶煮匠’为蓝本，在更大范围推广农业产业化试点。
你回来，不是简单地在机关坐办公室，省计委已经给你留了位置，你可以继续指导合作社，同时参与全省的经济发展规划。
这是真正能把你的理想和抱负，扎根在泥土里开花结果的路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