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浸裤脚，他不动。
“春姨，”他抬头，“‘三更还愿’孤身赴约，是你定的？还是死人定的？我妈烧发还愿，孤单至极，债主照上门！现在不同——他们每折一船，便是替我说一句真话！愿力或假，泪与悔是真的！我要它算不清账！”
声音撕裂夜幕，惊起屋檐上一只宿鸟。
那鸟飞至半空，突然僵直坠落，羽毛散了一地。
她紧盯他，良久冷笑：“行！若灰使现形，第一个抓的不是你，是第一个说真话的人！”
言罢离去。
巷口暗处，她取出三支白蜡，点燃，插进墙缝。
火光微弱，却执着地跳动着，像是某种古老的庇护咒。
烛焰蓝心闪烁，竟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那身形，极像多年前溺亡的陈小戌。
子时近。
十只盛水脸盆摆成环阵。
八十七纸船一一入水。
他跪中央，燃三香，插北盆边。
香火袅袅，与夜雾缠绕，形成一道看不见的结界。
香灰落地时发出轻微“噼啪”声，像是某种回应。
二楼檐下，高青调焦锁定地面。
灰丝如黑潮汹涌，十米外被淡红光晕阻隔——微型热源干扰带，模拟百人体温，造伪境。
“它在犹豫，”她低语，“没见过这阵仗——不是献祭，是联名上访。”
突地，北侧水面涟漪，老刀纸船漂向中心，与其他船拼字成形。
木浆纸遇水微胀，墨迹晕染，却仍倔强地拼出轮廓。
更诡异的是，每当一艘船归位，水面就会泛起一次同步的震颤，仿佛整个阵列拥有独立意识。
同时，乔家野喉头一甜，血喷香灰。
他大笑：“来啊！你认我名，可识这八十七颗滚烫心？”
笑声癫狂，却藏着悲壮。
血珠顺着唇角滑落，在衣襟上绽开一朵朵暗红梅花。
钟响第三下。
十盆齐震，水花飞溅！
纸船旋转排列，拼出三字——陈小戌。
每一个笔画都由数十艘小船咬合而成，宛如一场精密的灵性共谋。
字成瞬间，所有脸盆中的水同时变得漆黑如墨。
老街地灯狂闪。
灰丝自空而降，如倒蛛网，扑向纸船。
将触水面，骤停，似撞无形壁，颤而难进。
乔家野仰天怒吼：“你要我闭嘴还愿？我偏说！愿力归你？如今八十七句真话，连着他人命与悔——你敢吞？！”
话落，腕上灰线绷直，发出金属断弦之鸣！
巷中白蜡，无火自灭，唯余三缕青烟。
高青屏中，灰丝如潮退散。
赢了？
她回放影像，放大最后一帧。
瞳孔骤缩——一道细灰线未退，悄然缠上她相机镜头。
如沉睡之蛇，静待下次快门开启。
而那根丝的末端，隐约浮现出一个极小的符号，像是某种标记，又像是一枚烙印。
更令人窒息的是，那丝线表面竟开始缓慢蠕动，仿佛正在读取存储卡中的数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