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直接谈论具体的改革方略,而是用一个围棋的比喻,指出了当前社会贫富分化、基层治理存在的问题。这既符合他“秀才”的身份见识,又暗合了儒家“民本”思想,显得既有见地,又不失分寸。
秦嗣源听罢,沉默良久,方才长长叹了口气:“‘中腹之厚势,惠及边角之贫瘠’……‘庙堂之远虑,体察江湖之近忧’……非白小友,你这话,可谓一语中的啊。”他看向陈墨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欣赏,甚至有一丝遇到知音的感慨。
“老夫致仕归乡,沿途所见,何尝不是如此?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诗圣之言,千年之下,犹在眼前。”秦嗣源语气中带着几分沉重:“只是积弊已深,非一日之寒,欲要变通,谈何容易。”
陈墨适时地保持沉默,没有接话。有些话题,点到即止即可。
秦嗣源似乎也意识到与一个初次见面的年轻人谈论这些过于沉重,便转而问起陈墨的家世和学业。
陈墨据实以告,只说自己家道中落,父母双亡,目前独居家中,读书只为明理,对科举仕途并无太多执着。
秦嗣源听后,微微颔首,不免有些惋惜:“小友未及弱冠之年,便能考中秀才,若是不走仕途,实在有些可惜。不过,人生际遇,各有不同。切记,莫要因眼前困顿,磨灭了心中志气。”
这话语中的鼓励和看重,已然十分明显。
两人又闲聊了约莫半个时辰,从棋理谈到诗文,从江宁风物谈到各地见闻。
陈墨凭借着远超这个时代的信息量和来自后世的思维角度,每每总能说出一些让秦嗣源觉得新颖甚至警醒的观点。
而秦嗣源宦海沉浮数十载,见识广博,言谈间对时局、对人性的剖析,也让陈墨受益匪浅。
一老一少,在这秦淮河畔的柳荫下,竟越聊越投机,颇有相见恨晚之感。
不知不觉便到了中午,一位素衣荆钗农妇打扮的妇人,手上提了一只藤篮款款而来:“老爷,妾身给您送饭来了。”
陈墨见状,便起身告辞:“秦公,学生也该告辞了。”
秦嗣源开口挽留:“不如留下来一起用饭?”
陈墨笑道:“还是不了,学生也住在这秦淮河畔,离家不远,回去吃也不耽误。”
秦嗣源点头:“既如此,闲暇时多来下棋。”
等陈墨离开之后,那妇人不免有些好奇:“我看您刚刚与那公子相谈甚欢,莫非他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秦嗣源抚了抚胡须:“此人确实有些与众不同。老夫一生阅人无数,见过才华横溢者,沽名钓誉者,行事张扬者,谦虚有礼者,虽说各有各的特点,但都有迹可循。这个年轻人的见识、眼光却非比寻常,每每还能发出惊人之语,似乎有些不符合年纪的平和冲淡,老夫一时间有些看不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