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城北河畔的偶遇,李师师便对陈墨产生了浓烈的好奇心。这位雄踞东南,被无数人私下议论为“潜龙之势”的男子,与她过往认知中的所有枭雄、权贵都截然不同。
于是,李师师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要亲自去看看,去看看那个在传闻中面目多样的陈墨,究竟是何等样人。
接下来的几天,李师师便时常换上寻常的儒生青衫,用方巾束起如云秀发,略施手段遮掩去过于夺目的容颜,悄深入到江宁城的市井街巷,想要从不同人的口中去了解陈墨。
她没有选择那些达官显贵汇聚的大酒楼,专往那些贩夫走卒、寻常百姓聚集的闹市、街头、茶馆里钻。
在城南一家烟火气十足的早点铺子,她听到一个扛包的力夫一边大口嚼着炊饼,一边对同伴感慨:“要说咱陈帅,那是真没得说!
上个月俺家小子在码头玩水差点淹着,正巧陈帅路过,二话不说就跳下去把人捞上来了。嘿,你们是没看见,陈帅上岸后,浑身湿透,还拍着俺家小子的头说:‘小子,下次可不能独自在河边玩’,一点架子都没有,就跟邻家大哥似的。”
旁边一个卖菜的老妪也插嘴道:“可不是嘛!有时候天没亮,俺出摊,还能看见陈帅带着几个亲兵在街上溜达,看见俺这菜新鲜,还会买上几把。付钱从不含糊,有时还跟俺唠唠家常,问问生意咋样,税吏可曾刁难。要是陈帅不能当皇帝,还真是没天理了。”
在运河码头旁的茶棚里,歇脚的船工们聊起陈墨,则是另一番光景:“陈帅练兵是严,但对自己人也真是没话说!
星火军的饷银,从不克扣,足额发放!伤了残了,都有抚恤,家里还能分到田地,娃儿上学堂也不要钱。听说陈帅自己还常去军营里跟士兵一起吃饭,大锅饭,他吃得比谁都香!这样的统帅,谁不给他卖命?”
另一个声音压低了些:“何止呢!听说上次剿灭太湖那股水匪,陈帅是亲自带队冲锋的!我的天,那箭矢嗖嗖的,他都冲在前面,兄弟们哪个不是红了眼跟着上?”
李师师静静地听着,手中粗瓷茶杯里的劣质茶水,似乎也因这些朴实无华却充满力量的叙述,而带上了一丝别样的甘醇。
在这些最底层的百姓和士兵口中,陈墨不再是那个搅动天下风云、令朝廷忌惮无比的“东南潜龙”,他变得具体而鲜活——是会下水救人的好心人,是关心柴米油盐的普通顾客,是与士兵同甘共苦的兄长、统帅。
杀伐果断或许是他的另一面,但在这市井之间,人们记住的,更多的是他的“和蔼可亲”、“爱兵如兄弟”、“爱民如子”。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李师师心中的好奇愈发炽烈。她开始不仅仅满足于听闻,她要亲眼去看看陈墨所缔造的这个“东南基业”的细节。
于是,李师师走进了江宁城中名声最盛的“竹记”饭庄。饭庄生意极好,宾客盈门,却不见寻常酒楼常见的喧嚣与混乱。跑堂的伙计脚步轻快,笑容真诚,应对得体。
李师师注意到,饭庄的菜单颇为奇特,不仅有精致昂贵的山珍海味,也有大量价格亲民、味道却极佳的家常菜式。
更让她惊讶的是,饭庄一角还设有“速食区”,提供几种固定搭配、出餐极快的套餐,价格极其低廉,专门方便那些赶时间的行商、力工。
李师师点了几样招牌菜,细细品尝。味道自是上乘,更难得的是用料扎实,分量十足。她观察到,即便是对着衣着普通的客人,伙计也毫无怠慢之色。
结账时,账房先生算账清晰,绝无含糊。她心中暗赞:这“竹记”经营之道,深得“亲民”与“规范”之三昧,聚拢人气的同时,也建立了极佳的口碑。
这背后,定然有陈墨超越这个时代商业眼光的指导。
接着,李师师又踏入墨檀商号下属的绸缎庄。与“竹记”的热闹不同,绸缎庄内更显井然有序。布匹绸缎,分门别类,陈列得清清楚楚。
每种布料旁边,不仅有品名、产地,甚至还挂着小牌子,简单说明特点、适宜制作的衣物。
店内还有几位手艺精湛的裁缝师傅坐镇,可为客人提供量体裁衣的建议。
李师师假装挑选布料,与一位负责接待的女店员攀谈起来。那女子口齿伶俐,介绍产品条理清晰,态度不卑不亢。
李师师惊讶地得知,这商号内许多店员,包括一些管事,竟然都是女子。她们经过商号的统一培训,凭借能力获取薪俸和晋升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