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等待民怨兵变,不如先安置好流民。可在城外选一空地,建立避难营,将所有的流民登记造册。由江宁城武烈军进行管制。之后,以‘以工代赈’为核,变消耗为生产,化流民为劳力,方可解此危局。”
“以工代赈?详细说说。”
这个时代,其实早已经有了以工代赈的救灾方略。只不过,朝廷的以工代赈,大多都是招募一些流民,修缮城墙,疏浚河道,兴修水利工程等等。
秦嗣源也想看看,陈墨能不能说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此时,陈墨开始详细阐述自己思虑的方案:“流民并非负担,他们之中,有壮劳力,有妇孺,各有其用。我们需将其分类安置,各尽其能。
其一,兴建安置居所。如今流民露宿荒野,风寒露宿,极易生病,一旦瘟疫蔓延,后果不堪设想。可立即组织他们,在城外划定区域,利用周边木材、茅草、泥土,修建简易但足以遮风避雨的棚屋、土房。
此举一来可解决住宿问题,二来能让壮丁立刻有活干,有饭吃,稳定人心。工钱可以按日结算,以粮食、布匹或少量铜钱支付,让他们看到希望。”
康贤插言道:“建材、工具,所费不赀,府库恐怕……”
陈墨微微一笑:“驸马爷,初始投入必不可少,但我们可以灵活处理。工具可向城内铁匠铺、木匠铺征调或租赁,日后从工程收益中偿还。建材,木材可取自周边官山,泥土砖石更是就地取材。更重要的是,我们建的不仅是临时窝棚。”
陈墨话锋一转,指向更远处:“江宁城未来必然扩张,何不趁此机会,在流民聚集区,以更高标准规划建设一个新的市镇或大型村落?规划街道、排水、公共茅厕、水井,甚至预留集市、学堂用地。让壮劳力参与建设自己未来的家园,他们的积极性会更高。
同时,组织他们疏浚附近河道,修建小型水库、沟渠,既能为新定居点提供水源,又能为未来的农田灌溉打下基础,还能防范明年可能的春旱或夏涝。此为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事。”
秦嗣源听得连连点头,眼神越来越亮:“此言大善!将赈济与长远建设结合,流汗建设家园,总比无所事事,等待施舍要强。”
陈墨继续道,“江宁周边,仍有不少抛荒或未充分利用的土地。可请府衙出面,将这些土地划拨出来,组织流民中的壮劳力进行开垦。垦出的田地,头一两年可免租或低租分配给参与垦荒的流民家庭耕种,让他们看到拥有土地的希望。
如此一来,流民便从无根的浮萍,变成了扎根于此的潜在自耕农,彻底安定下来。垦荒所需农具、种子,可由府库先行垫付,待收成后逐步归还。”
“说完壮丁,再说妇孺。她们并非无用之人,相反,她们是稳定流民群体的关键,更是‘以工代赈’策略中,能将赈济资源‘赚回来’的重要一环。
江宁城中有大小布商无数,流民中的妇女,或许不精通高端刺绣,但纺纱、织布这类基础工作,稍加培训即可上手。我们可以成立一个‘流民纺织工坊’。”
陈墨详细构想着:“此事可由驸马爷出面协调,或由秦老与驸马爷联名倡议,联合江宁城的布商,实行‘放织’制度。即由布商统一提供棉花、麻等原料,以及标准化的纺车、织机(初期可租赁或由布商投资),分散到各个安置点,由妇女们领料回家纺织,按成品数量和质量支付工钱。”
“此举有三大好处,”陈墨条分缕析:“第一,充分利用了妇女的劳动力,让她们也能凭双手挣得口粮,提升家庭收入,稳定家庭结构。第二,为江宁的布商提供了大量稳定且成本相对较低的劳动力,扩大了他们的生产规模,他们必然乐意。
第三,纺织所得布匹,一部分可作为工钱支付给流民,另一部分则可作为‘赈济物资’储备起来,或由官府统一收购,用于制作军服、官差服饰等,甚至可销售外地,反哺赈济资金,形成良性循环。”
秦嗣源抚掌赞叹:“妙啊!如此一来,妇孺不再是纯粹的消耗者,也成了生产者!织出的布匹,便是活水之源!”
陈墨补充道:“除了纺织,还可组织老弱妇孺进行一些力所能及的手工业,如编织草鞋、草席、箩筐,制作简单的木器、陶器等。
这些物品既可以自用,也可以由官府或指定商人统一收购、销售,换取其他必需品。甚至,可以组织她们为基建的壮劳力提供后勤服务,如集体做饭、清洗衣物等,按劳取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