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向南方,心中默念:“陈兄,江南已定,北地之刀也已磨利。等你北上之时,红提……必为你荡平前路荆棘。”
金秋八月,暑气渐消,正是五谷丰登的好时节。
此时的陈墨,并未安坐于江宁繁华的元帅府,而是正在深入西南各地巡视。
他的足迹踏遍了新近纳入版图的东南沿海、荆襄腹地、乃至湘西、黔东的崇山峻岭。
这不是一次凯旋式的耀武扬威,而是一次深入肌理的“望闻问切”。
在杭州,他登上修复一新的钱塘江海塘,与老河工细聊潮汐与堤防;在江陵,他步入刚刚恢复秩序的市集,亲自询问米价布价,听小贩诉说王庆治下的苛政与如今的改变。
在潭州(长沙),陈墨召见湘西各寨归附的土司头人,耐心听取他们对新税法和土地政策的疑虑,承诺“因俗而治”,绝不强求一刀切;在夔门,他顶着湍急的江风,视察水师新造的战舰,与士卒同食一锅掺杂了辣子的炖菜,惹得满脸通红,却引来将士们发自内心的欢笑与敬服。
他面见每一地的留守官吏,不问虚言,只查实绩:户籍厘清几何?春耕秋收如何?学堂开设几所?讼狱积压几件?清廉自守者,不吝褒奖;庸碌敷衍甚或暗中伸手者,当场拿下,由随行的军法队和吏部官员严查,其雷霆手段,令所有官员凛然警醒,再不敢懈怠。
他深入乡间田野,查看新推广的占城稻、玉米的长势,听取老农对农具改良的意见。
在城镇,他鼓励工商,巡视由墨檀商号牵头、官府资助新建的各类工坊。
每到一地,必发安民告示,重申星火军“轻徭薄赋、鼓励耕织、兴办文教、司法公正”的核心政策,并设立“言路箱”,直接接收百姓诉状与建言。
这一路巡视,风尘仆仆,却成效卓着。陈墨亲眼看到了新政在大部分地区扎根生长的蓬勃气象,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推行过程中遇到的阻力与变形。
陈墨将这些问题一一记录,并与当地官员商讨改进之法。更重要的是,他的亲自到来,极大稳定了新附地区的民心,将“陈元帅”与“星火军”的形象,从一个遥远威严的符号,变成了一个切实关心民生、言出必行的实体。
巡视至西南前线,面对夔州路(今重庆东部)以外更为复杂的地形和民族情况,陈墨对驻守大将武松、刘西瓜、陈凡等人面授机宜:“西南非东南,山高林密,部族繁多。强攻硬取,事倍功半,易生民变。当以‘缓进稳扎’为要,军事为政治开路,教化与怀柔并重。”
他在地图上指点:“对梓州路(今四川中部)、成都府路(今四川西部),我军暂以封锁威慑为主。大力宣扬我星火新政之利,派遣商队、医者、教书先生先行,以利相交,以诚相待。
对于愿意归附的土司头人,可许其自治,但必须接受我派遣的佐政官,推行基本法度,废除奴隶、人头税等恶俗。
对于冥顽不灵、侵扰边民者,则集中精锐,雷霆打击,务必一击必中,以儆效尤。切记,我们的目的不是征服,而是将他们真正纳入华夏共同繁荣的体系中来。”
九月底,陈墨结束巡视,回到江宁。人虽略显疲惫,目光却更加深邃明亮,对这片自己掌控下的半壁江山,有了前所未有的清晰认知和牢固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