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这抄纸的竹帘，”杨广又指向工棚里的工具，“帘隙疏密，入浆深浅，提起速度，皆会影响纸张厚薄均匀。朕观之，尚有改进之余地。”
他又看向那位瑟瑟发抖的方士：“道长精通金石丹砂，可知何种物质，加入纸浆之中，可使其更白，更能吸附墨迹，且不易被虫蛀？”
方士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思索起来：“这个……或可尝试……明矾？或是某些植物汁液……”
那位瞎眼老妪虽然看不见，却竖着耳朵，突然插嘴，声音沙哑：“老身……老身知道几种树皮草根，捣汁或许有用……”
恐惧，渐渐被一种属于匠人的、对未知技艺本能的好奇与探究欲所取代。杨广没有以权势压人，而是以超越他们认知的、却又直指技术核心的“奇思妙想”，巧妙地撬开了他们的心防。
接下来的日子，在这与世隔绝的地下工坊里，一场跨越时代的造纸实验开始了。张老实等人起初将信将疑，但在暗卫提供的充足物资保障下，他们开始按照杨广指点的方向进行尝试。
蒸煮的温度与时间控制，漂洗的次数与用料比例，抄纸力道与手法的细微调整……每一次失败，杨广都会借助智经快速分析原因，并提出新的调整方案。他并非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引导着这些匠人自己去摸索、去验证，让他们感觉这改良的成果，仿佛是自己智慧与汗水的结晶。
过程并非一帆风顺。竹篾处理不当，纸张易裂；石灰比例过高，纸张反而变脆；植物黏液添加过量，导致纸张难以干燥……失败了一次又一次，堆满了数个角落。
但张老实等人的眼神，却越来越亮。他们从未如此投入地钻研过一项技艺，也从未见过有人（尤其是皇帝）对工艺细节如此了解，提出的思路如此天马行空却又切中要害。
终于，在经过不知第几十次失败后的一个深夜。当张老实用微微颤抖的双手，将一张新抄出的、在萤石下显得异常白皙平滑的纸小心翼翼地烘干、揭下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张纸，质地均匀，触手柔韧，对着光源看去，纤维交织细密，颜色虽不及后世雪白，却远比市面上的任何纸张都要洁净！张老实拿起一支笔，蘸墨试写，墨迹凝而不散，清晰异常！
“成……成功了？！”张老实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捧着那张纸，如同捧着绝世珍宝，老泪纵横。其他工匠也围了上来，摸着那光滑的纸面，眼中充满了震撼与难以置信。
他们看向站在一旁，面色平静的杨广，目光中再无半分恐惧，只剩下深深的敬畏与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这位皇帝，不仅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更拥有着仿佛能点石成金、窥破天机的智慧！
杨广看着那成功的纸张，心中并无太大波澜，这只是计划的第一步。但他知道，这些工匠的心，已经被他牢牢握住。他们，将成为他技术革新道路上，最坚实、也最隐秘的基石。
“此乃初成，尚需完善。”杨广淡淡开口，“接下来，朕要与诸位，探讨一种更快、更省的……印刷之术。”
新的风暴，即将在这幽暗的地下工坊中，再次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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