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嫣提到天台涂鸦时突然停顿，叶哲却自然地接话：“毕业那天我去看过，我们的名字都还在。” 这句话让两人同时陷入沉默，随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床上划出温暖的光斑。 “那时候真傻。”黄嫣轻声说，“明明第二天就要各奔东西，还非要偷偷跑去天台刻字。” 叶哲记得那个傍晚。高考结束后的校园空荡荡的，他独自走上天台，发现黄嫣正蹲在角落里。她慌忙用校服袖子擦地，却遮不住刚刻好的“叶哲”两个字。 “你当时为什么没揭穿我？”黄嫣问。 “因为我也刚刻完你的名字。”叶哲实话实说，“就在栏杆下面。” 黄嫣睁大眼睛：“我怎么没看到？” “被蒲公英盖住了。”叶哲微笑，“那天风大，蒲公英种子飘得到处都是。” 他们回忆起更多细节。黄嫣记得叶哲刻字时专注的侧脸，叶哲则记得黄嫣离开时通红的耳朵。那些青涩的瞬间在十年后变得珍贵。 “其实那天我本来想告白。”黄嫣突然说，“连情书都写好了，就藏在数学课本里。” 叶哲怔住：“什么样的情书？” “粉色的信纸，折成了蒲公英形状。”黄嫣语气怀念，“可惜最后也没送出去。” 叶哲握紧她的手：“现在说给我听也一样。” 黄嫣却摇头：“有些话错过时机，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护士进来换药，打断了他们的对话。等病房再次安静下来，叶哲突然开口：“等出院了，我们回福中把那天没做完的事做完。” “比如？” “比如一起看蒲公英，找找当年的刻字。”叶哲语气认真，“还有，把你没说的话说完。” 黄嫣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叶哲承诺，“这次换我来告白。” 黄嫣笑着摇头：“不用告白，你在这里就足够了。” 但叶哲很坚持。他规划起回母校的行程，说要先去见陈叔，再去教学楼天台。他记得黄嫣喜欢学校后门的糖水铺，说要带她去吃最爱的双皮奶。 “那家店早就不在了。”黄嫣提醒他。 “那就找一家更好的。”叶哲说，“以后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去。” 黄嫣靠在他肩上，轻声说起复读时的往事。她记得叶哲总是第一个到教室，会在她桌上放温热的豆浆。记得他讲题时微微皱起的眉头，还有篮球场上奔跑的身影。 “你居然记得这么清楚。”叶哲有些惊讶。 “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黄嫣说，“你最喜欢靠窗的座位，数学笔记总是工工整整。冬天总会多带一件外套，虽然从来不说给谁准备的。” 叶哲想起那件灰色外套。有次黄嫣感冒，他悄悄把外套披在她椅子上。后来她洗好还回来，口袋里多了一颗蒲公英棒棒糖。 “你发现了吗？”黄嫣问，“那颗糖。” “发现了。”叶哲微笑，“舍不得吃，放在铅笔盒里化了。” 他们相视而笑，为年少时笨拙的互动感到温暖。叶哲说起他注意到的细节：黄嫣总用绿色荧光笔，写字时小指会微微翘起。她思考时会咬笔帽，做对难题时会轻轻哼歌。 “这些你都知道？”黄嫣惊讶地问。 “复读那年，我花了很多时间偷看你。”叶哲坦白，“只是不敢让你发现。” 阳光渐渐西斜，病房里泛起暖黄的光晕。叶哲帮黄嫣调整靠枕，手指不经意碰到她的发梢。 “头发长了很多。”他轻声说，“高中时还是齐肩的。” 黄嫣微笑：“某人说过喜欢长头发。” 叶哲怔了怔，想起这确实是他高中时随口说的话。那时罗薇留着一头长发，他曾在男生堆里夸赞过。 “对不起。”他下意识道歉。 黄嫣却摇头：“不用道歉。我现在留长发是因为自己喜欢。” 但叶哲知道不全是这样。他想起黄嫣大学时突然开始留长发，朋友圈照片里总是柔顺的长直发。有次他点赞评论“头发长了”，黄嫣回复了一个笑脸。 那些他忽略的细节此刻清晰起来。黄嫣一直在用沉默的方式靠近他，而他被对过去的执念蒙蔽双眼。 “以后你想剪短就剪短。”叶哲认真地说，“无论什么样，我都喜欢。” 黄嫣笑着点头：“好。” 晚餐时分，叶哲特意去买黄嫣喜欢的粥。回来时发现她在通电话，语气有些着急。 “项目数据在我电脑里，密码是……”她看到叶哲进来，突然停住，“等我同事来了再说。” 挂断电话后，叶哲问：“怎么了？” “公司急要一份文件。”黄嫣叹气，“可惜电脑在家。” 叶哲拿出手机：“我帮你回去取。” “太麻烦了。”黄嫣摇头，“等你回来医院都探视时间结束了。” 叶哲却已经站起来：“告诉我地址和密码，很快回来。” 黄嫣犹豫片刻，还是告诉了他地址。叶哲记下时突然问：“密码还是我生日？” “嗯。”黄嫣轻声应道。 叶哲心头一暖，快步离开病房。一小时后他带着笔记本电脑回来，额上带着细汗。 “你怎么进来的？”黄嫣惊讶地问，“已经过探视时间了。” 叶哲微笑：“和护士说了好话。” 他打开电脑，黄嫣输入密码。桌面背景是福和中学校园，那株着名的蒲公英在风中摇曳。 “你拍的？”叶哲问。 黄嫣点头：“去年校庆时回去拍的。” 叶哲看着照片，想起十年前那个毕业午后。如果他当时勇敢一点，如果他们早点坦白心意，或许不会错过这么多年。 黄嫣很快处理好工作，合上电脑时松了口气：“总算赶上了。” 叶哲递上温热的粥：“先吃饭。” 他小心地喂她，动作比中午熟练许多。黄嫣配合地张嘴，眼睛始终看着他。 “工作永远做不完。”叶哲轻声说，“以后别这么拼命。” 黄嫣咽下粥：“习惯了。毕竟不像罗薇那么聪明，只能多努力。” 叶哲放下碗：“不要再提她。在我心里，你比她好得多。” 这句话他说得郑重，黄嫣终于相信他是真的放下了。她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冷吗？”叶哲担心地问。 黄嫣摇头：“只是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这一切太美好，像蒲公英一样容易消散。” 叶哲握紧她的手：“我会让这份美好持续下去。等出院了，我们就回福中，从那里重新开始。” 他们聊起具体的计划。叶哲说要先去看陈叔，再去天台找当年的刻字。黄嫣说起图书馆后的蒲公英丛，毕业时总有人在那里告白。 “我们应该在那里拍张照。”叶哲说，“弥补毕业照的遗憾。” 高中毕业照上，他们站在对角线两端，目光看向不同的方向。复读毕业照更是没有一起拍——黄嫣因为家庭原因提前离校了。 “好啊。”黄嫣微笑，“这次要站在一起。” 夜色渐深，叶哲帮黄嫣洗漱完毕。护士来查房时提醒探视时间结束，但看到两人交握的手，还是网开一面多给了半小时。 “明天还要做检查，别聊太晚。”护士离开前叮嘱。 叶哲点头，替黄嫣盖好被子。病房里只剩床头灯亮着，柔和的光线笼罩着两人。 “睡吧。”叶哲轻声说，“我就在这里。” 黄嫣闭上眼睛，又突然睁开：“你会一直在吗？” “会的。”叶哲承诺，“每天早上一睁眼，你都会看到我。” 黄嫣安心地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叶哲坐在床边看她入睡，想起十年前那个不敢告白的自己。如果时光能倒流，他会告诉年轻的自己：珍惜眼前人。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黄嫣脸上。叶哲轻轻抚平她微皱的眉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 “晚安。”他低声说，“明天见。” 窗外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病房里只剩均匀的呼吸声。叶哲握紧黄嫣的手，仿佛握住失而复得的珍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