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嫣回到公寓，把刻着“zh”的铁牌放在书桌上。阳光照在金属表面，那个蒲公英图案显得格外清晰。她打开电脑处理工作邮件，但总忍不住看向那块铁牌。 门铃响了。快递员送来个纸箱，寄件人是福和中学档案室。她拆开箱子，里面是本毕业相册。封面印着“2009届复读班合影”，烫金字迹有些褪色。 她翻开相册。第一页就是毕业照，她和叶哲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他比她高半个头，肩膀微微倾向她这边。照片里的她抿着嘴，眼角还带着哭过的痕迹。 相册页角夹着个牛皮纸信封。她抽出来，发现是叶哲的笔迹。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张被泪水晕开的信纸。 信纸上的字迹模糊不清，但还能辨认出开头写着“黄嫣同学”。她走到窗边，借着光线仔细辨认。信写于毕业当晚，日期正好是电影票根那天。 叶哲在信里道歉。他说那天晚上其实去了她家楼下，带着刻好的铁牌和一束蒲公英。但看见她房间灯黑着，以为她真的去了珠海。他在雨里等了整夜，信纸被雨水打湿又晾干，字迹晕开成一团团的墨痕。 信的最后写着：“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太晚了，但希望你能收到这封信。至少让你知道，那天晚上我去了。” 黄嫣坐下，信纸在手里微微发抖。她想起毕业那天晚上，其实她一直在家。因为哭得太厉害，早早就关了灯睡觉。如果当时她往窗外看一眼，或许就能看见站在雨里的叶哲。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叶哲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视频链接。她点开链接，跳转到星空观测台的直播页面。 视频是延时摄影，记录着昨夜星空的轨迹。星星在镜头里拉出长长的光带，最后汇聚成蒲公英的形状。背景音乐渐渐响起，是那首《蒲公英的约定》。 视频末尾，叶哲出现在镜头前。他举着那块刻着双生蒲公英的铁牌，和现在她桌上这块一模一样。他说这是十年前就想送她的毕业礼物，但因为各种原因错过了。 视频里的铁牌在星空下反着光，那个蒲公英图案格外清晰。黄嫣拿起桌上的铁牌对比，连刻痕的走向都完全一致。 她给叶哲回复消息：“视频里的铁牌，和当年要送我的是一样的吗？” 叶哲很快回复：“是同一块。当年刻了两块，一块留在观测台栏杆上，一块想送你。但那天晚上没等到你，就一直留到现在。” 黄嫣走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放着个铁盒，装着她高中时代的所有信件。最上面是封没有寄出的信，信封上写着“给叶哲”。 她拿起那封信，纸张已经泛黄。信里写着她当年没敢说出口的话，包括毕业那天晚上为什么失约。其实她去了电影院，但看见罗薇和叶哲在门口说话，就转身离开了。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叶哲发来新消息：“同学会你会来的吧？在珠江夜游的船上。” 黄嫣回复：“会来。有东西要给你。” 她打开衣柜，取出那件十年没穿过的校服外套。口袋里放着当年写好的情书，和叶哲那封道歉信一样，从来没有寄出去过。 她把两封信并排放在桌上。他的道歉信和她的情书，隔着十年时光终于放在了一起。信纸的材质不同，但都被泪水晕开过字迹。 叶哲发来最后一条消息：“明天同学会，我等你。” 黄嫣把两封信收进包里，连同那块铁牌。窗外的夕阳落下，城市渐渐亮起灯火。她想起视频里那片星空，和十年前他们在观测台看过的最后一个夜晚。 她打开电脑，找到当年毕业晚会的照片。有张照片是叶哲独自站在走廊，手里拿着个牛皮纸信封。现在她认出，那就是他写给她的道歉信。 照片角落的时钟显示着时间，正是她离开电影院的那一刻。原来他们曾经那么近，却又错过了整整十年。 黄嫣关掉电脑，把相册收进纸箱。箱底滑出张旧纸条，是叶哲的字迹：“明天九点，观测台见。”那是毕业前他塞在她课本里的纸条，但她当时没有赴约。 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叶哲今天早上要约在图书馆见面。原来他一直在弥补十年前错过的每一个约定。 她把纸条夹进相册，和那张毕业照放在一起。照片上的他们站在阳光下，还不知道未来会有多少遗憾。 手机屏幕亮起，同学群里的消息不断弹出。大家都在讨论明天的聚会，有人提起叶哲和黄嫣当年总是坐在图书馆角落。 黄嫣看着消息，想起复读那年很多个午后。他们确实总坐在同一张桌子，她写作文，他看植物图鉴。有时他会推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难解的数学题解法。 她从书架上抽出当年的笔记本。里面夹着不少这样的纸条，每张都署着叶哲名字的缩写。现在她才明白，那不只是同学间的帮助。 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行小字：“如果有一天你能看到这些，就会知道我当时不敢说的话。”字迹是她的，但墨迹比别的字都深，像是反复描过很多次。 她把笔记本也放进包里。拉链合上的瞬间，窗外飘过一朵蒲公英。白色绒毛在夜色里格外醒目，像颗小小的星星。 黄嫣想起视频里叶哲举着铁牌的样子。他身后是浩瀚星空，眼前是错过的十年。但他说还好最后没有永远错过。 她拿起手机，给叶哲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明天我会带着你的信来。” 叶哲回复得很快：“我也会带着你的。” 窗外又飘过几朵蒲公英，在夜风里打着旋。黄嫣关上窗，但留了条缝隙。让那些白色绒毛继续飞吧，总有一朵能找到归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