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舟盯着地上那具穿青色官服的女尸，血从她胸口断刀处慢慢渗出来，在台阶上汇成一条细线，往下流。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手从左臂挪开。疤痕还在跳，像是有东西在皮下爬，比刚才更狠。
苏怀镜蹲下去，手指轻轻碰了下尸体手腕，又迅速收回。“刚死不久，体温还没散。”她抬头看他，“她说‘他是假的’，你想到谁了？”
“不知道。”他声音很平，“但上面肯定有人等着我们送命。”
他站直身子，往前走了一步。脚踩在黑石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响声。这声音不对劲，不像石头该有的回音，倒像是踩在某种干枯的壳上。
苏怀镜也察觉到了。她停下脚步，低头看脚下。那些铺路的黑色石块，表面光滑，却隐隐泛着暗红纹路，像血管，又像裂痕。
“这些不是普通石头。”她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块，指尖传来温热感，“有点软……像是被烧过的东西。”
陈砚舟从内袋抽出钢笔，用尾端轻轻刮了一下地面。石屑剥落，露出底下一层暗褐色的组织，带着纤维状纹理。
“这不是石头。”他说，“是骨头磨碎后压成的。”
苏怀镜皱眉：“什么骨头？”
“人的。”他把笔收回去，“或者说是‘容器’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继续往上走。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龙鳞石都会微微凹陷，接着从缝隙里渗出一点暗红色液体，不多，但确实像血。
空气开始发闷，混着一股淡淡的腐味，不浓，可一旦注意到就甩不掉。
“他们真把孩子碾成粉，铺成路？”苏怀镜低声问。
“不止是铺路。”陈砚舟停下，抬起左手看了看。疤痕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旧伤，边缘浮起细小的鳞片状纹路，泛着微光，“这是警告，也是仪式的一部分。走这条路的人，迟早会被它同化。”
苏怀镜没接话，只把手按在药囊上。剩下的银针不多了，药粉也快用完。她知道接下来不会轻松。
通道越来越窄，头顶的裂缝消失了，四壁紧贴着身体两侧。前方红光渐强，照得人脸发暗。
突然，陈砚舟抬手拦住她。
“别动。”他说。
他脚下的那块龙鳞石刚刚踩过，现在正缓缓变红，像一块烧热的铁。
下一秒，整条密道震动了一下。
墙壁无声裂开，左右两侧同时射出数百根尖刺，全是骨白色，顶端锋利，速度极快，覆盖了整条通道。
陈砚舟反应极快，瞬间撑开黑伞，旋身挡在前面。柳叶刀卡进伞骨夹层，咔一声锁死，伞面迎向刺阵，硬生生挡住第一波攻击。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骨刺撞在伞面上，有些弹开，有些直接扎进伞布，卡在伞骨之间。
“退！”他喊。
可后面已经被封死，第二轮刺阵立刻发动，更多的尖刺从墙中暴射而出，角度刁钻，专打空隙。
他只能原地旋转，用伞面扫开逼近的几根。一根刺擦过肩膀，划破衬衫，留下一道血痕。
第三轮来得更快。
两根伞骨承受不住冲击，啪地断裂，伞面歪斜，防御出现缺口。
一根骨刺直冲苏怀镜面门。
陈砚舟猛地扑过去，把她往侧边一推，自己侧身翻滚，背脊重重撞在墙上。断裂的伞骨划破手掌，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他们跌进一处凹陷，勉强避开后续刺击。尘土簌簌落下，身后通道已被尖刺彻底封锁，插满了白森森的骨刺，像一张合拢的嘴。
“你还好吗？”他喘着气问。
“没事。”苏怀镜靠在墙边，手扶着腰，“就是差点被戳穿鼻子。”
“下次记得离我远点。”他抹了把脸上的灰，“我不一定能再拉你一把。”
他低头看伞，两根主骨断了，柳叶刀还卡在结构里，但整体已经没法完全展开。他把它重新收好，插回伞柄。
左臂的疤痕现在烫得厉害，整条胳膊像被火烤过，皮肤下的鳞片纹路越来越明显，甚至能感觉到它们在缓慢移动。
他没说，但苏怀镜看到了。
“它在活。”她轻声说，“你的手臂……在变化。”
“我知道。”他活动了下手腕，“但它还听我的。”
他靠着墙站起来，看向前面。红光依旧，密道没有结束，前方还有路，只是现在被刺阵隔断。
“机关是感应触发的。”苏怀镜观察地面，“只有踩到特定位置才会激活。刚才你踩的那块石头，颜色变了。”
“那就是陷阱开关。”他点头，“他们不想让人轻易过去。”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等它重置？”
“等不了。”他往前走了一步，靠近刺阵边缘，“后面随时会有追兵上来，而且这地方越待越危险。”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脱落的龙鳞石碎片，掂了掂重量，然后朝旁边没被触发的区域扔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