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舟的手还按在胸口，那块石头嵌进去的地方不流血，反而像被皮肤裹住了。他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在动，像是有根线连着心脏，一抽一抽地扯着。
苏怀镜躺在泥水里，脸朝上，眼睛闭着。她的手指刚才抬了一下，现在又落下去，搭在陈砚舟的腕子上，轻得像片叶子。
他没动。左眼还是金的，右眼淌着血，但他已经顾不上擦。刚才那一瞬间，他把碑按进身体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画面停了——不再是城市塌陷、人群尖叫，也不是苏怀镜倒下吐黑血。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画面来回跳：一个女人抱着婴儿跳进河里，另一个小女孩站在岸边，手里端着碗。
碗里是药。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苏怀镜的眼皮颤了颤，很慢地点了一下头。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他嗓子发紧，“从我们认识那天起，你就一直在给我配药，帮我压血纹，装成救我的人。可你真正想做的，是不是就是等这一天？”
她没否认。嘴唇动了动，挤出一句话：“我不是装。”
陈砚舟冷笑。左手还在抽，指甲缝里渗出黑水，顺着指节往下滴。他用右手撑住地面，让自己坐正一点。
“那你告诉我，十七岁生日那天，烟雾弹是谁放的？你倒在地上，嘴角带笑，那是演给谁看？”
苏怀镜喘了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她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耳垂上的翡翠耳钉。那东西突然裂开，碎成几片，又自己拼回去，表面浮出一层光。
光里出现新的画面。
不是烟雾弥漫的实验室，也不是他冲过去扶她的背影。这次他看到了自己的后脑勺——年少时的自己正弯腰检查毒气罐，而在他背后，一个穿浅蓝衣服的小女孩蹲在地上，往空弹壳里抹粉末。
“是我。”苏怀镜说，“我下的毒。”
陈砚舟盯着那幅影像，喉咙发干。
“但我不是要杀你。”她继续说，“那天是你觉醒血纹的第一年，痛得快疯了。我试过所有办法都压不住，最后只能用忘忧散混进毒气里，让你暂时断感。你晕过去之前打了我一拳，把我踹翻在地。我躺在那儿笑，是因为……终于把你疼得叫不出声了。”
陈砚舟愣住。
记忆对上了。那天他醒来后，苏怀镜嘴角破了，实验室地上全是打斗痕迹。他以为是清武司的人干的，还发誓要替她报仇。
原来根本不是外敌。
是他自己失控伤了她。
“你每次发作，我都比你还怕。”她声音越来越弱，“不是怕死，是怕你有一天会恨我。可我不能不说真话了——你妈跳河那天，我在场。她抱着你，走到水里，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她把最后一剂忘忧散涂在我舌头上，求我一件事。”
“什么事？”
“她说，‘如果他活下来，请让他忘了痛’。”
陈砚舟呼吸一滞。
“我七岁就开始记药方。那天晚上，我回家熬了药，偷偷喂给你喝。那不是解药，是毒奶。它让你失去对痛苦的记忆，也让你忘了她是怎么沉下去的。”
雨水砸在两人之间，溅起小小的泥点。
陈砚舟低头看自己胸前。那块石碑已经完全融入皮肤，只留下一圈暗红纹路，像烧过的边角。他伸手去拉苏怀镜的手，发现她的掌心有一道细小的刻痕，形状和碑边缘的缺口一模一样。
他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向她放在一旁的檀木药箱。
箱子盖不知什么时候开了，里面那半块残碑正在震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他拖着身子爬过去，把它拿起来，贴向自己的胸口。
咔的一声。
两块石头合在一起，变成一块完整的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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