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恐怖故事短篇集

第406章 他把我们做成了账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李维才勉强找回一点对身体的控制。他双腿发软,扶着档案柜,死死盯着地上那本账簿和那张照片。不能留在这里。这东西不能留!

他颤抖着,重新戴上之前因为惊骇而扯掉的手套,一步步挪过去,仿佛靠近的不是一本旧账簿,而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他闭着眼,用最快的速度将摊开的账簿合拢,连同那张滑落出来的照片,胡乱塞回油纸包里,然后几乎是扔进了待粉碎的筐内。

做完这一切,他虚脱般靠坐在椅子上,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黏腻地贴在背上。他需要空气,需要离开这个该死的地下室,需要看到阳光——尽管外面还在下着那该死的、无穷无尽的阴雨。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工作间,穿过那条灯光惨淡的走廊,推开侧门。潮湿冰冷的空气涌进来,夹杂着尘世的车马喧嚣,让他稍微缓过一口气。他顺着消防楼梯往上爬,直到推开通往主楼一层后走廊的门。银行尚未下班,大厅里隐约传来人声和叫号机的电子音,这些平常让他觉得嘈杂的声音,此刻却带来一丝虚幻的活气。

他失魂落魄地走向洗手间,需要洗把脸,需要冷静。走廊光洁的瓷砖倒映出顶灯苍白的光,也倒映出他自己踉跄的身影。经过一面光可鉴人的装饰镜墙时,他无意识地瞥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如纸,眼圈是浓重的、不祥的青黑色,果然如老赵所说,那青色仿佛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头发被冷汗打湿,一绺绺贴在额前,西装外套皱巴巴的。他扯了扯嘴角,想给自己一个安慰性的苦笑,却比哭还难看。

他的目光向下移动,落在自己今早出门前特意换上的那身西装套裙上——浅灰色的职业西装外套,同色的及膝一步裙,里面是件白色的丝质衬衣。这是他妻子上个月刚给他买的,说是显得精神。

等等。

西装套裙?

李维的动作僵住了,血液再次冷却。他今早……穿的明明是西装裤子和夹克。因为要搬那些沉重的账簿箱子,他根本没穿裙子。他从来,从来不穿裙装上班。

镜子里的“他”,或者说,那个穿着浅灰色西装套裙、脸色青白、眼神空洞的影像,依旧站在那里。甚至,在他惊骇的注视下,镜中影像那青白的脸上,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笑。那是一种肌肉牵拉形成的、完全非人的弧度。

李维猛地低头,看自己身上——黑色的西装裤,深蓝色的夹克。和镜子里完全不一样!

他再抬头,镜中那个穿着套裙的“他”,依然存在。并且,镜中“他”的手,那只戴着白色薄纱手套(他从不戴那种东西!)的手,正慢慢地、慢慢地抬了起来,五指微微弯曲,朝着镜子外的他,一下,一下,招着。

和梦里一模一样的姿势。

和那张民国三十七年老照片中,那个穿浅色旗袍的女人的姿态……隐隐重合。

“嗬……”李维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声音。无边的恐惧终于彻底吞噬了他。他转身,发疯似的逃离那面镜子,逃离那条明亮的走廊,逃离身后那无声的、持续的召唤。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地下二层的,也许只是身体在极度恐慌下选择的熟悉路径。那扇半开的铁门像一张沉默的嘴。工作间的日光灯依然惨白地亮着,粉碎机已经停了,墙角那堆旧账簿在灯光下拉出巨大而扭曲的阴影。

然后,他看见了老赵。

老赵背对着门口,站在那堆旧账簿前,微微佝偻着背,一动不动。听到李维撞进来的动静,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老赵的脸色,是一种死灰般的青白,和李维在镜中看到的“自己”如出一辙。他的眼神直勾勾的,没有焦点,却又准确地“钉”在李维身上。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的声音干涩、平板,像磨损的磁带:

“小李……你回来了……账簿……还没处理完……”

“赵哥?你……你怎么下来了?”李维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一步步向门口挪去。

老赵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慢地、动作不太协调地,从身后那堆账簿里,抽出了一本。那本封面是接近黑色的深蓝,右下角有一个模糊的、像是烙铁烫出的怪异印记。

正是李维刚才塞回去的那一本。

老赵用他那双青白、指甲颜色暗淡的手(和梦里的手如此相似!),抚摸着账簿的封面,然后,他抬起头,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空洞而巨大的“笑容”:

“你看……这上面……有你的名字……”

他哗啦一声翻开账簿,不是对着自己,而是将内页朝向李维。惨白的纸张在日光灯下反射着冰冷的光。上面没有竖排的毛笔字,没有数字。

只有一张又一张,密密麻麻,贴满了整页整页的……

照片。

泛黄的、黑白的、模糊的、清晰的……不同时代,不同衣着,不同背景的照片。但每一张上,都有不同装扮、不同年龄、却有着相似神髓的“李维”。穿长衫的,穿中山装的,穿列宁装的,穿老旧西服的……而每一张照片里,也都有一个女人。有时穿着旗袍,有时穿着袄裙,有时穿着建国后的女干部装,有时穿着七八十年代流行的的确良衬衫……她的脸,永远是那张温顺又怯懦的,属于梦中招手女人的脸。她有时站在“李维”身旁,有时站在他对面,有时在人群角落,但她的目光,似乎总有意无意地,投向镜头,投向此刻正在看照片的李维。

而在最新的一页,一张色彩有些失真、像是九十年代初风格的照片上,年轻的、穿着廉价西装的父亲,抱着年幼的、穿着红色毛衣外套的孩子,站在某个公园的假山前。父亲的脸,是李维父亲的脸。孩子……是童年的李维。而在他们身后的人群模糊背景里,一个穿着鹅黄色毛衣、黑色长裤的女人侧身站着,似乎正要离开,却又回头看了一眼——正是那张脸!

李维感到自己的灵魂都在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老赵,老赵的脸在惨白的灯光下开始发生变化,皮肤的色泽越来越向那种青白靠拢,眼神里的呆滞逐渐被一种诡异的、非人的专注取代。老赵依旧捧着账簿,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那些照片,划过那些穿着不同时代衣服的“李维”,划过那个始终存在的女人。

“一直……都在呢……”老赵的声音缥缈起来,带着回声,仿佛从很深的地底传来,“账簿……记着呢……谁都跑不掉……时候到了……就该……回来……”

墙角那堆沉默的旧账簿,此刻在李维眼中,不再是简单的纸堆。它们像一块块青灰色的墓碑,又像是一口口竖起来的、薄薄的棺材,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散发着陈腐的死亡气息。每一本里面,是否都贴满了这样的照片?记载着一个个被替换、被遗忘、被循环的“人生”?

那只梦里的手,不止在召唤他。它是在清点。在核对。在将游离的“账目”,重新归位。

老赵朝他走近了一步,动作僵硬,手里的账簿依旧翻开着,像一面展示罪证的旗帜。“该……对账了……”他说,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活气。

李维终于崩溃了,他发出一种非人的呜咽,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撞开工作间的门,冲进那条昏暗的走廊。声控灯随着他的奔跑次第亮起,又在身后迅速熄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口,正在吞噬光亮,吞噬声音,吞噬一切活物的气息。

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地面的侧门,此刻看上去无比遥远,又无比诱人。

他能跑到哪里去?镜子里那个穿着套裙招手的“他”?照片里那个民国三十七年穿旗袍的“他”?父亲相册里那个童年“他”身后回望的女人?还是老赵那青白的脸和手中那本贴满“他”无数前世的账簿?

雨水的气味从门缝里渗进来,冰冷而潮湿。

走廊的灯,又一盏,熄灭了。

身后的黑暗里,传来缓慢的、拖沓的脚步声。

还有纸张被轻轻翻动的,哗啦……哗啦……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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