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恐怖故事短篇集

第421章 捡骨

祖传捡骨师的我,第一次回老家祠堂就发现了不对劲。

所有祖先牌位的名字都是反着刻的。

爷爷的遗物里藏着一本泛黄笔记,最后一页写着:

“切记,捡骨时若见尸身含笑,须立即将右手食指折断。”

而今天要开棺的,是我那失踪十年、昨夜突然归来的小姨。

棺盖掀开时,她嘴角正微微上扬。

---

我是捡骨师,祖传的手艺。

这年头,干这行的人越来越少了。火葬推行,陵园管理也严格,捡骨重葬的仪式逐渐成了老辈人口里的传说。但我家不同,据说从我太爷爷的太爷爷起,就吃这碗阴间饭。父亲去世得早,手艺是爷爷手把手教的,他说这是宿命,也是债,得有人还。爷爷走前,拉着我枯柴般的手,混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嘴唇翕动了半天,最后只吐出两个字:“慎之。”

我其实一直没怎么回过老家。老家在南方一个山坳里,村子倚着一片雾气终年不散的竹林,地图上都难找。爷爷的丧事是在城里办的,老宅和祠堂,我已经快二十年没踏足过了。这次回来,是因为族里一位远房叔公打电话,吞吞吐吐,说祠堂有些“东西”,得我这嫡系的捡骨师回来“看看”,才能动。电话里杂音很大,他的声音忽远忽近,带着山里人特有的、被湿气浸透的滞涩。

山路崎岖,车开到山脚就没了路。我背着帆布工具袋,深一脚浅一脚往里走。越靠近村子,那股熟悉的、植被腐烂又生机勃勃的土腥气就越浓,里面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陈年线香燃尽后的冷灰味儿。村子静得出奇,已是傍晚,却不见几缕炊烟,偶有狗叫,也短促嘶哑,很快被厚重的寂静吞没。几个蹲在村口石磨旁抽旱烟的老人,远远瞥见我,眼神像受惊的鱼,倏地就散开了。

老宅是典型的南方旧式院落,白墙早已斑驳成灰黑,爬满了枯死的藤蔓。钥匙在门槛下第三块松动的青砖底下,这是爷爷以前说过的。打开那把锈蚀的铜锁,门轴发出垂死般的呻吟。一股积年的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屋内家具盖着白布,像一堆沉默的坟茔。

我没多停留,放下行李就往后山的祠堂去。祠堂是村里唯一还算齐整的建筑,黑瓦白墙,飞檐翘角,但颜色沉暗,透着一股子阴郁。推开沉重的木门,光线晦暗,高高的房梁上垂挂下几缕蛛网,随着气流微微晃动。正前方是一排排黑沉沉的祖宗牌位,层层叠叠,在幽暗中泛着哑光。

我点起带来的强光手电,光束刺破昏暗,落在那些牌位上。走近些,拂去薄尘,凝神看去——心脏猛地一缩。

所有的名字,全是反着刻的。

从最高的始祖牌位,到最近几代先人,那些本该端端正正的楷体姓名,此刻全都以一种极其别扭、笔画颠倒的方式,深深镌刻在乌木上。不是镜像,是彻底的颠倒,头脚翻转,如同一个人被倒吊着写下自己的名字。我脊背窜起一股凉意,手电光柱微微颤抖。这是大忌讳,在丧葬习俗里,颠倒意味着秩序崩坏,永世不得安宁。谁干的?为什么?

祠堂里死寂一片,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声。我强迫自己移开目光,在祠堂里慢慢踱步。供桌很干净,没有香烛贡品,角落里堆着些破旧的竹编器具。转到后堂,靠墙有个老式的榉木柜子,上了锁。我下意识摸了摸工具袋里的一截铁丝——这也是爷爷教的,开一些不太复杂的锁。捣鼓了几下,锁簧弹开。

柜子里没什么贵重东西,几本烂了边的族谱,一些早已受潮黏在一起的黄纸符箓。最底下,压着一个扁平的桐木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线装笔记本,纸页焦黄脆弱,是爷爷的笔迹。

我屏住呼吸,就着手电光翻阅。前面大部分记录的是捡骨的各种规矩、禁忌、不同情形下的操作方法,有些我学过,有些闻所未闻。笔记潦草,时断时续,看得出记录者心绪不宁。翻到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墨迹深黑,力透纸背,几乎刻进纸里:

“切记,捡骨时若见尸身含笑,须立即将右手食指折断。”

我盯着这行字,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爷爷从未提过这条。尸身含笑?那是什么景象?为什么会有这种禁忌?折断食指……是仪式的一部分,还是某种……自残以避祸?

脑子里一团乱麻。祠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木头腐朽和旧纸霉变的味道,沉甸甸地压在我的肺上。我合上笔记本,小心放回盒子,连同那句令人不安的警告一起塞进工具袋深处。

走出祠堂,天已完全黑透。山村的黑夜浓稠如墨,没有路灯,只有零星窗户透出黄豆般的昏光,很快也熄灭了。我回到老宅,胡乱吃了点干粮,躺在硬板床上,听着屋外竹林被风吹过的沙沙声,像无数细碎的脚步在徘徊。那句话在脑海里反复盘旋。

一夜昏沉,噩梦不断。总是梦见爷爷,背对着我,肩膀耸动,然后猛地回头,脸上带着一种僵硬的、非人的笑容,嘴角咧到耳根。

天刚蒙蒙亮,急促的拍门声就把我惊醒。是昨天通知我的那位远房叔公,他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看见我像看见救星,又像是看见瘟神,眼神躲闪。

“阿……阿生,来了,她回来了。”他声音干涩。

“谁?”

“你小姨,春兰。十年前进山采药,再没出来……都以为没了。昨夜,突然自己走回来了,就在村口。”

我愣住。小姨?我有点模糊的印象,是个爱笑、手脚麻利的女人,我小时候回来,她常偷偷塞给我山果子。十年失踪,突然回归?

“人呢?”

叔公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皮耷拉着,不敢看我:“在……在祠堂后面的旧屋里。你……你去看看,族长和几个老人都在。”

一种强烈的不安攫住了我。我抓起工具袋,跟着叔公深一脚浅浅脚地走。旧屋离祠堂不远,更破败,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线香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草药又带着甜腥的气味。

屋里挤着五六个村里的老人,都是男性,面色凝重,烟雾缭绕。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被子。

族长是个干瘦的老头,眼皮松弛,眼神却锐利。他看了我一眼,点点头,没多话,示意我上前。

我走到床边,轻轻掀开被子一角。

是小姨。容貌变化很大,苍白,消瘦,颧骨突出,但依稀能辨出当年的轮廓。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神态……很安详。可仔细看,她的皮肤透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不是活人的血色,也不是死人的惨白。嘴唇是淡淡的紫。

我伸手,指尖触及她的手背。冰凉,僵硬。没有脉搏。

她已经死了。至少,不是活人的状态。

“什么时候发现的?”我低声问。

“天快亮时,守夜的福贵看见她躺在这儿,就这样了。”族长声音沙哑,“进村时还好好的,能走,能眨眼,就是不说话。”

“十年……”我喃喃道,“在山里,怎么过的?”

没人回答。屋里的烟雾更浓了,老人们沉默着,像一尊尊雕像。

族长干咳一声:“按老规矩,外头横死,又这样回来,得尽快入土。但春兰这情况……寻常葬法怕是不妥。阿生,你是捡骨师的传人,你爷爷当年说过,有些‘特别’的,得用特别的法子。”

我明白了。他们叫我来,不只是“看看”。是要我主持捡骨重葬,处理这具“特别”的尸身。工具袋里那本笔记,那句警告,沉甸甸地坠着我的心脏。

“捡骨……需要准备。”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飘,“吉时,器物,净身,告祖……”

“都备好了。”族长打断我,眼神不容置疑,“午时三刻,开棺。就在祠堂侧室,棺木已备下。净身的热水、香烛、纸钱、朱砂、新麻布,都齐了。你只需要做你该做的。”

他们早已安排好了一切。我只是一个被急需的工具。我看向床上小姨平静的脸,那青灰色的皮肤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恐惧像藤蔓缠住我的四肢。我想起牌位上颠倒的名字,想起爷爷笔记里那行字。

午时三刻,一天中阳气最盛,也是旧时行刑的时辰。选这个点开棺捡骨,与其说是借阳气镇邪,不如说是一种极端的、以煞制煞的冒险。

侧室已经布置好了。一具薄棺停在中间,棺盖敞开。热水、毛巾、朱砂笔、麻布、还有一小坛据说化了符咒的清水。屋角燃着大把的线香,气味辛辣刺鼻。族长和另外两个最年长的老人站在门边,像监工,又像是见证。

没有仪式性的悼词,没有亲属哭丧。沉默压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我走到棺边。小姨已经被移入棺内,穿着她失踪前那套旧衣服,浆洗得发硬,现在套在她消瘦的身体上,空空荡荡。她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神态依旧安详,甚至比在床上时,那青灰色似乎淡去了一点。

我依照爷爷所教,先净手,用符水擦拭。然后拿起朱砂笔,准备在她额头、手心、脚心点下镇魂符。这是防止尸变或阴魂不散的基础步骤。

笔尖悬在她冰凉的额头,我却迟迟无法落下。她的皮肤,在晦暗的光线下,隐隐似乎有极细微的纹路在游动,像水底下的暗流。我眨眨眼,又看不见了。

稳住呼吸,我快速点下符咒。朱砂的红色在她青灰的皮肤上异常刺目。

接下来是开嘴,放入压舌玉(通常是一枚铜钱或特制玉片,防止尸气喷出或日后成僵开口噬人)。我用特制的木撑,小心翼翼地去撬她的牙关。

牙关咬得不紧,很容易就打开了。嘴里很干净,没有泥土草根,也没有异味。我捏着一枚小小的、边缘磨得光滑的田黄石压舌玉(这是我们家传的,爷爷说比铜钱好),准备放入她舌下。

就在我俯身,视线与她面部平行的那一刹那——

她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不是一个清晰的微笑。更像是面部肌肉无意识的、细微到极致的抽搐,牵动了嘴角的皮肤,形成一个似有似无上扬的弧度。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尸身含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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