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靶场响起,李二狗趴在地上,手还搭在枪管上。五发子弹打了四中,最后一发偏左。他额头全是汗,盯着远处的靶子没动。
陈远山走过去,弯腰捡起弹壳,蹲下用手指比了比弹孔位置。
“你呼吸乱了。”他说,“第三发起得稳,第四发起得太急。”
李二狗低头:“我想打好一点。”
“谁不想。”陈远山站起身,“可光想没用。你打得准,是为谁打?”
“为……部队。”
“不对。”陈远山摇头,“是为那些送鞋送米的人。他们把最后的东西给了我们,不是让我们在这儿空想。”
他抬头看操场,几个连队正在跑步,有人做俯卧撑,动作松散。没有统一口令,也没有指挥员带队。
“这叫练兵?”他声音不高,“这叫出操。敌人不会等你们热完身再开枪。”
李二狗没说话,手攥紧了枪带。
陈远山转身就走,直奔指挥所。
油灯亮着,地图铺在桌上。他把训练表拍上去,叫通讯员通知所有连级以上军官马上集合。
不到二十分钟,十几个人站在桌前。有人脸上还沾着尘土,显然是从训练场直接赶来的。
“今晚召集大家,就一件事。”陈远山指着训练表,“从明天开始,全师进入再训阶段。”
他扫了一圈:“百姓把东西送来了,不是让我们感动完就收起来。他们要的是能打仗的兵,不是只会哭的软蛋。”
桌上那张捐赠清单还在,纸角已经磨破。上面写着:山东老农卖驴捐钱,山西矿工三天工资全数寄来,南洋华侨运来三大箱药。
“我们欠他们的。”陈远山说,“怎么还?拿命去还,不如拿本事去还。”
他翻开训练计划:
每日增加一小时战术演练,内容包括遭遇战、夜袭突围、阵地转移;
体能训练标准化,晨跑五公里,负重爬坡两趟,穿越障碍一次;
射击每周考核,不合格者补训,连续三次不达标调离战斗岗位;
伤愈归队人员编入特训班,由骨干一对一带练。
“弹药紧张?”他看着三连连长,“我知道。但省着打,永远打不准。从今天起,每人每天实弹十发,用于修正动作。”
有人低声嘀咕:“这么打,一个月就见底了。”
“那就打完再抢日军的。”陈远山盯着他,“你是怕没子弹,还是怕打不赢?”
那人闭了嘴。
“训练就是战斗。”陈远山声音沉下来,“谁敷衍,就是对送粮送鞋的人犯罪。这话我今天说一遍,以后不用再说第二遍。”
会议结束,各连长回营准备。陈远山没走,坐在灯下看了一遍训练安排表,又添了几条细则。
第二天凌晨四点,哨声划破营地。
全师集合操场,天还没亮。队伍站好,陈远山站在前方,手里拿着哨子。
“现在开始第一项:五公里跑。”
“路线按实战要求,穿林地、过沟坎、低姿前进三百米。途中会模拟空袭警报,听到信号立刻隐蔽。”
命令下达,队伍出发。
刚跑出两里地,三连就被拉开了距离。有人脚步虚浮,有人喘得厉害。到了低姿前进段,好几个士兵爬不动,干脆用手肘拖着身子往前蹭。
陈远山跟在后面,一声没吭。
跑完全程,三连最后到达,平均时间比规定多了七分钟。
他把全连留下,站在泥地上。
“你们知道百姓寄来的布鞋是谁做的吗?”
没人回答。
“是一个孩子捐的。信上写‘给跑得最快的战士’。”
他看着面前这群人,“你们配吗?”
队伍里有人低头。
“今天晚上六点,三连加训。”
“内容:五公里负重跑,装备不卸。途中两次模拟敌机扫射,必须在三十秒内完成伪装。”
他转身就走,留下一句话:“别跟我说累。饿着肚子逃命的老百姓,比你们更累。”
下午,他去了二连训练点。
二连正在练投弹。班长喊口令,士兵依次上前,动作整齐但力度不够。手榴弹落点密集,都在二十五米左右。
陈远山站到边上,没说话。等一轮结束,他接过一颗木柄手榴弹,活动肩膀,甩臂出手。
“嗖”一声,弹体飞出三十八米,落地时激起一片尘土。
“标准投弹距离是三十米。”他说,“但我们面对的是日军。他们装备好,火力猛。我们只能靠速度和距离压他们一头。”
他看向连长:“下次考核,低于三十五米的,全部重练。”
二连长点头,立刻组织加训。
傍晚,陈远山去了靶场。
李二狗已经在练习据枪。他学着白天教的方法,调整呼吸,慢慢扣动扳机。五发打完,四中一偏右。
“比早上稳。”陈远山说,“但右手太紧,影响瞄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