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意识深处,一个声音响起,那是她在秋之锚中领悟的“传承”之道。
(草木一秋,种子犹在。)
她开始“想象”——不是幻想,而是以道心本源的力量“构筑”。
她想象自己是一颗深埋冻土的种子。外界是万年冰封,死寂无边。但在种壳之内,蕴藏着完整的生命蓝图,储存着破土而出所需的全部能量,沉睡着等待春日的全部记忆。
(我虽渺小,却蕴含无穷可能。)
(我虽沉寂,却在积蓄新生之力。)
(我之存在,本身就是生命的承诺。)
一点青碧色的灵光自意识核心萌芽。那光芒充满韧性,如初生嫩芽顶开冻土,在绝对枯寂中宣告着生机的不可磨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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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烈面对的虚无,是“战意无处着落”的茫然。
没有敌人,没有战场,没有需要守护的袍泽。他毕生锤炼的战斗本能在此毫无用处。
(那我……是谁?)
他想起了老队长最后那句“带弟兄们走”,想起了那些永远留在战场上的面孔。
(老子还活着。)
(活着,就得继续战斗。)
(就算没有敌人,战斗本身……就是老子的道!)
一点血红色的战魂之光在虚无中燃起,不灭不屈。
陈胥的虚无中,连“剑”的概念都在消解。
但他不急不躁。意识中开始演练最基础的剑招——不是用手,是用“意念”在“无”中刻画“有”。
一遍,两遍,千遍,万遍。
(剑即是我,我即是剑。)
(我意念不灭,剑道永存。)
一点银白色的剑心之光亮起,纯粹而锐利。
墨渊的虚无,是“真理无从探寻”的绝望。
但他很快进入状态。将眼前的“无”视为一个终极的科研命题:“在无任何观测手段的情况下,如何确认自身存在?”
他开始在意识中构建数学模型,推演存在性证明,寻找逻辑自洽的基点。
(我思,故我在?不,不够严谨……需引入观测者效应……)
(若将我自身的“思考”视为一种内在观测……)
一点湛蓝色的求知之光亮起,理性而恒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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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初·冰心暖符】
当寅时过去,卯时初刻的第一缕天光(虽然照不进地下洞窟)降临大地时——
“嗡……”
洞窟内,那种“非光非暗”的状态开始褪去。
感官如潮水般回归。
众人几乎同时“跌”回现实,踉跄数步,面色惨白如纸,冷汗浸透衣衫。神魂深处传来剧烈的空虚感与疲惫感,仿佛刚刚进行了一场持续数年的苦修。
但他们的眼睛——所有人的眼睛,都亮得惊人。
那不是灵力充沛的光芒,而是道心淬炼到极致后,从灵魂深处透出的纯粹神光。
洞窟中央,光滑的地面上,一点白光缓缓凝聚,化作一枚拳头大小、形如剔透冰晶的玉符。冰晶内部,有一点暖黄色的光晕静静流转,仿佛冰封的火焰,又似寒冬中的一点烛光。
苏璎勉强稳住身形,上前双手捧起玉符。
冰晶入手冰凉,但那点内蕴的暖意却透过掌心,流遍全身,抚慰着神魂的疲惫。她闭目感应,与遗园的情绪共鸣在此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不仅能感知到那股苍凉、疲惫、期待交织的复杂情绪,更“听”到了一些破碎的呢喃,如沉睡中的梦呓:
“……冷……”
“……等太久了……”
“……种子……终于……”
“……要小心……阴影……”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让她心中凛然。
“第五枚锚点信符,‘冬之锚’。”她轻声说着,将冰晶符小心收起。
墨渊强忍神魂不适,记录着数据:“意识剥离时间约两个时辰,但在个体主观感受中,时间感知差异巨大——萧师兄感觉像过了三日,苏师妹感觉像过了一季,我自身感觉像推演了数百个模型……这证实了意识在无外部参照时,时间流速感知完全主观化。”
石烈瘫坐在地,喘着粗气:“他娘的……比打一百场还累……”陈胥默默调息,周身气息更加内敛,如宝剑归鞘。
萧云澜闭目感受着自身变化。秩序剑域虽然真元未复,但其“本质”似乎更加凝练坚韧。最重要的是,他与温雅的道契连接,在经历了虚无中的那一次微弱而坚定的共鸣后,仿佛镀上了一层无形的韧性。
肩头秩序信标重新亮起温润银辉,温雅的神念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情绪波动(或许是错觉):
「全员意识回归确认。道心本源检测:稳定性提升37%,纯粹度提升52%。关键数据已收录——在绝对虚无中点亮‘真我之光’的完整过程数据,对理解‘意识与存在的底层关系’有突破性价值。」
「苏璎接收到的遗园信息碎片已分析。‘阴影’警告出现频率提升,结合陈胥之前发现的窥探痕迹,推测离尘阁可能在第七锚点附近设伏概率上升至71%。」
「建议:必须休整十二时辰以上。第七锚点‘七星归位’之试将在七日后月圆之夜触发,那是最终门户开启之机,也是风险最高之时。」
萧云澜望向洞窟顶端看不见的天空。
冬之蛰伏已渡,冰心暖符入手。
七锚点已得其五,只差最后一步。
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为凶险。遗园的警告、离尘阁的阴影、还有那最终试炼的未知,都预示着,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