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德明脸上的肌肉抽动着，他虽然不懂什么叫飞沫传播，但他听懂了“成片成片地死人”。
“我还需要生石灰、大量的干净纱布、酒精，还有几口大锅，专门用来煮沸消毒所有从隔离区拿出来的东西。”许念没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提出要求，“另外，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必须饭前便后洗手，不准喝任何生水！”
“胡闹！”高德明终于忍不住，一拍桌子，“现在是打仗！你让我手下的兵，一个个跟大户人家的小姐似的，饭前还要洗手？传出去，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脸重要，还是命重要？”许念毫不退让，直视着他的眼睛，“高指挥，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但这些都是最基本、最有效的预防措施。你今天丢一次脸，可能就能救下你手下几百个兵的命。这笔账，你自己算。”
高马大的指挥官被这个还没他肩膀高的小女人怼得哑口无言。
“咳咳，”一旁的刘主任适时地清了清嗓子，“老高啊，我觉得，许念同志说得有道理。这事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咱们跟敌人打仗，靠的是枪炮。跟这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病毒打仗，就得听专业人士的。许念同志，就是咱们这儿最专业的人。”
刘主任的话，给了高德明一个台阶下。他瞪着许念看了半天，那眼神仿佛要吃了她。
“行！我批了！”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就按你说的办！我倒要看看，你能弄出什么名堂来！要是没用，还把军心给我搞乱了，我拿你是问！”
“谢谢指挥。”许念的目的达到，立刻收起了自己浑身的刺，微微点头致意。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
整个营地都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许医生要建个‘病人圈’，谁发烧就给关进去！”
“何止啊，还让咱们天天洗手，说水里有虫子，能钻到人肚子里去！”
“我的乖乖，这许医生比政委还厉害，吃喝拉撒都要管了。”
炊事班长老张，最是拥护许念的政策。他提着自己的切菜刀，守在水缸前，谁敢直接舀水喝，他就把刀往案板上一剁，吼道：“喝！想喝生水，先问问我老张的刀同不同意！许医生说了，这水不烧开，喝了屁股要开花！”
一时间，营地里怨声载道，却又没人敢公然违抗。许念在士兵们心里，成了一个神秘又可怕的存在。她不扛枪，不上阵，却能让堂堂指挥官都点头，能决定大家今天用什么姿势喝水。
魏灵带着两个小护士，跟在许念身后，看着她有条不紊地指挥士兵清理场地、拉起警戒线、用石灰消毒地面，眼里全是崇拜。
“许医生，您真厉害。”魏灵小声说，“高指挥那么凶的人，都听您的。”
“他不是听我的，他是怕死人。”许念头也不回地检查着一处刚搭好的帐篷，“记住，魏灵，在瘟疫面前，没有英雄，只有规则。谁不遵守规则，谁就是下一个牺牲品。”
她说话的时候，手下意识地伸进口袋，却摸了个空。她这才想起，那支装满镇定剂的注射器，在听到周牧远声音的那一刻，被她丢在了指挥部的地上。
丢了也好。
她抬起头，看向远方那片墨绿色的山脉。夜风吹来，带着丛林深处特有的湿冷气息。
周牧远，你可千万别让我建的这道“防火墙”派上用场。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在外围警戒的士兵，被战友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报告！许医生！张……张小山他……他突然发起高烧，倒在哨位上了！”
许念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