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兰姐今日气色似乎有些倦怠,可是近来太过操劳?”珍鸽接过茶杯,目光在秦佩兰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愁色上停留一瞬,语气平和地问道。
秦佩兰叹了口气,苦笑道:“不瞒妹子,这年关将近,外面看着热闹,我这心里头,却是七上八下的。”她挥退了侍立的丫鬟,厅内只剩下她们二人。
她斟酌着词句,继续说道:“妹子你也知道,姐姐我经营这‘锦翠阁’,表面风光,内里的艰辛却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行当,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如今世道变化快,新人笑,旧人哭,姐姐我这把年纪,也该为自己寻条后路了。”
珍鸽静静听着,并未插言,只是偶尔啜一口茶,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秦佩兰见她如此沉得住气,心下更觉这女子深不可测,便也不再绕弯子,直接切入主题:“前些日子,秀娥妹子送了我几件绣活,那手艺,真是让姐姐我大开眼界。不瞒妹子说,我拿给几个有头脸的客人太太看了,都是赞不绝口,愿意出高价购买甚至订做。”
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眼神热切地看着珍鸽:“妹子,姐姐今日请你来,实不相瞒,是有一事相求,或者说,是想向妹子‘求策’。”
“哦?佩兰姐但说无妨。”珍鸽放下茶杯,目光清澈地看着她。
“我想着,”秦佩兰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光靠秀娥妹子一个人接些零散活计,终究难成气候。若是……若是我们能将这绣活的生意做大呢?我出面联络人脉,寻找客源,甚至可以在租界那边盘个小铺面;秀娥妹子负责刺绣,她的手艺,加上妹子你提供的那些精妙图样,定然能打开局面。这绝非那些寻常绣庄可比,我们做的是高端、精品,专供那些洋人、买办和讲究的富家太太小姐,价钱自然水涨船高。”
她越说越激动,眼中闪烁着精明算计的光芒:“这生意若是做成了,不仅秀娥妹子能彻底翻身,姐姐我也算是有了一份清白踏实、能传下去的产业,不必再在这风月场中浮沉。不知妹子……意下如何?可否愿意再助姐姐一臂之力?”
她紧紧盯着珍鸽,手心因紧张而微微出汗。这个计划的关键,就在于珍鸽是否愿意继续提供那些独一无二的图样,以及……她那深藏不露的“点拨”能力。没有珍鸽,许秀娥的手艺或许不错,但绝不可能达到如今这种令人惊艳的程度;没有那些新颖别致的图样,这生意也缺乏核心竞争力。
珍鸽沉默了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厅内静得能听到窗外寒风吹过的呼啸声。
秦佩兰的心,随着这沉默,一点点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