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管家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参汤进来,见他脸色难看,低声劝道,“您多少用点东西……身子要紧。”
文远猛地一挥袖,将参汤打翻在地,瓷碗碎裂,参汤泼洒了一地。“滚!都给我滚出去!”
管家吓得噤声,连忙退下。
文远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夜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望着窗外黑沉沉的、没有一丝星光的夜空,他仿佛看到了自己那晦暗无光的前程。
完了……全完了……
官场前途,因曼娘之事已然蒙上厚重的阴影,同僚排挤,上官冷落,升迁无望。如今,这赖以维系体面和生存的财路,也即将断绝!
他想起自己当年意气风发,捐官入仕,也曾想着光耀门楣,封妻荫子。可如今,妻离子散,家财散尽,只剩下这空荡荡、冷冰冰的府邸和一堆还不清的烂账!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悔恨,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后悔娶了曼娘,后悔纵容她的恶行,更后悔当初为了那点权势和美色,将珍鸽和随风那样真正能带来福运的人赶出了家门!
若是……若是随风还在……
这个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带来的是更加尖锐的刺痛。那个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儿子,如今已是沪上知名的“神童”,前程似锦。而他文远,却落得如此境地!
“嗬……嗬……”他喉咙里发出如同困兽般的呜咽,双手死死抓住窗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破财之痛,如同钝刀子割肉,一点一点,凌迟着他的尊严和希望。这远比曼娘入狱带来的短暂恐慌,更加漫长,也更加绝望。
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随着曼娘案子的最终判决(流放或更重),可能还会有新的“开销”。他的家底,正在以一种无可挽回的速度,土崩瓦解。而这杯由他自己亲手酿造的苦酒,他只能一滴不剩地,独自咽下。夜色深沉,将他孤独而狼狈的身影,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