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沉默着,只是握着毛巾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许。她眼前似乎闪过方婷宜骄傲的脸庞和方廷皓不羁的笑容,难以想象他们跪在祠堂抄写家规的样子。心中某个角落,像是被细小的针尖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丝微麻的酸涩。
但她很快将这股异样压了下去,重新筑起心墙。那是他们应得的。她对自己说。
“惩罚,不代表原谅。”百草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带着疏离的冷意,“而且,与我无关。”
李恩秀看着她倔强紧绷的侧影,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她明白,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融冰之旅,也急不得。但至少,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哪怕没有立刻激起涟漪,也已然沉入了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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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家老宅。
方廷皓和方婷宜跪抄家规已半月有余。最初的浮躁与痛苦渐渐被一种沉重的平静取代。当他们一遍遍书写“戒伤亲”,一次次在寂静中直面自己的错误时,某种改变正在悄然发生。
方廷皓开始仔细回想与百草有限的几次接触,回想她看着他们时,那双眼睛从最初的困惑、期待,到后来的受伤,直至最终的冰冷绝望。他发现自己从未真正试着去理解她独自成长中所经历的一切,只是粗暴地想要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却忽略了她的感受和意愿。
方婷宜则更多地在反思自己。她因为恐惧失去,而选择了最伤人的方式去“保护”,这何尝不是一种自私和懦弱?真正的姐姐,应该给予妹妹力量和勇气,而不是用冷漠将她推开。
这一晚,月色清冷,透过祠堂的窗棂洒在两人身上。
方廷皓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腕关节,忽然低声开口:“婷宜,我们错了。”
方婷宜抬起头,眼中已没有了最初的激动泪水,只剩下疲惫后的清醒与坚定:“嗯。我们错得离谱。”
“等出去后,”方廷皓的目光望向窗外无尽的夜空,声音沉稳了许多,“我们得换一种方式。不能再急,不能再逼她。也许……就像李恩秀那样,先从一个真正的、不带有任何目的的朋友做起。”
方婷宜轻轻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笔。她看着宣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仿佛看到了未来那条需要极大耐心和爱意去铺就的、通往妹妹内心的漫漫长路。
无声的惩罚仍在继续,但遥远的松柏道馆,那颗被坚冰包裹的心,以及方家老宅中这两颗正在经历淬炼与反思的心,似乎都在某种无形的层面上,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尚未被察觉的共鸣与回响。真正的救赎与和解,或许,正从这深刻的痛苦与安静的改变中,悄然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