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布泊边缘的试验基地，帐篷里的空气带着沙土味。核物理学家周光召盯着示波器的屏幕，绿色的波形像跳动的火焰——这是铀-235裂变时产生的脉冲信号，峰值比上次试验高了15%，说明提纯的铀纯度又提高了。
“周先生，离心机又出故障了！”技术员小郑抱着备件跑进来，脸上沾着油污，“第五级的转子轴承磨损了，这是第三回了！”
周光召接过轴承，金属表面磨出了细密的沟痕。“这轴承钢不行，”他眉头紧锁，“铀浓缩离心机转速要到每分钟四万转，普通轴承扛不住。让沈阳特钢厂送批‘9cr18mo’不锈钢来，含铬18%，抗磨损，苏联的离心机用的就是这钢。”
帐篷外的电解车间里，工人们正往电解槽里加六氟化铀。电解液是上海有机化学所的“氟化物”，纯度99.99%，比进口的少了杂质，电解效率提高10%。“这玩意儿腐蚀性强，”车间主任戴着防毒面具喊，“管道用的是哈氏合金，是抚顺特钢的新产品，比镍铜合金抗腐蚀三倍！”
分析室里，光谱仪的灯光下，铀样品发出淡淡的荧光。技术员用的镊子是用钽做的，不跟铀反应，是宁夏有色金属厂的特供品。“铀-235丰度到90%了！”技术员报出数据，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比设计指标高5%，够做‘争气弹’了！”
周光召走到沙盘前，上面插着小红旗，标示着核试验的爆心、观测点、安全区。“观测仪器都调试好了？”他问，“这是洛阳光学仪器厂的‘高速摄影机’，能拍下爆炸瞬间的火球变化，比苏联的‘费德洛夫’牌还快，每秒一万帧。”
“调试好了！”小郑指着远处的铁塔，“塔上的传感器用的是北京电子管厂的‘锗二极管’，抗辐射，能把爆炸的压力、温度数据传回来，误差不超过5%。”
深夜的戈壁，月光洒在离心机上，金属外壳泛着冷光。周光召望着星空，突然想起五年前，国家决定搞原子弹时，有人说“中国人二十年也搞不出来”。现在，他们用自己炼的钢、自己做的仪器、自己提纯的铀，一步步逼近那个目标——不是为了战争，而是为了让这块土地上的人，再也不受核威胁的欺负。
四、硅与铀的时代交响
中科院计算所的机房里，“104型”计算机的指示灯像星星一样闪烁。程序员王选敲着键盘，纸带在穿孔机里“哗啦啦”地走，打出的孔像密布的针眼——这是为原子弹设计的“中子输运程序”，计算量比以前的气象程序大十倍。
“王工，内存又不够了！”操作员小张指着仪表盘，“这磁芯存储器还是去年的，容量只有4k，算到关键处就卡壳！”
王选摸着磁芯板，小铁环像密密麻麻的珠子，每个环都是用坡莫合金做的，是天津无线电厂的产品。“让上海元件五厂送批‘磁芯’来，”他说，“他们新做的‘铁氧体磁芯’，体积小一半，容量能提到8k，苏联专家说这技术比他们的先进。”
机房外的走廊里，周光召正和电子管厂的老张说话。“你们的硅三极管什么时候能批量生产？”周光召问，“核试验的控制电路用的还是电子管，体积大，耗电，换成硅管能省三成电。”
“下个月就能出样品！”老张拍着胸脯，“用的是包头的‘稀土硅’，掺杂均匀，频率能到100兆赫，比电子管快十倍，抗辐射也好，适合你们的试验场。”
这时，通信员送来份电报，是西北基地发来的：“铀-235提纯完成，请求计算机支援，计算临界质量数据。”
王选立刻调程序，计算机的风扇“嗡嗡”作响，像在深呼吸。屏幕上的数字不断跳动，从50公斤降到25公斤，再到15公斤——这是原子弹核心的铀用量，每一个数字都浸着汗水：沈阳的钢、包头的稀土、上海的化学品、北京的电子管，还有无数人在戈壁、在车间、在实验室里的日夜。
周光召看着数字，突然觉得，硅基的计算机与铀基的原子弹，看似一个是计算工具，一个是武器，实则都在演奏同一首歌——这歌声里，有车床加工硅片的“沙沙”声，有离心机提炼铀的“嗡嗡”声，有稀土萃取的“滴答”声，还有科研人员笔尖划过图纸的“沙沙”声。
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就是一个国家在追赶时代的脚步声。它或许沉重，却异常坚定；或许起步晚，却目标明确——不是为了称霸，而是为了在硅与铀的时代里，拥有不被欺负的底气，拥有让百姓安心的力量。
黎明时分，计算机算出了最终数据：临界质量15.5公斤。王选和周光召对视一眼，眼里都闪着光。窗外的晨光照进机房，在“104型”计算机的机身上，反射出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火种——这些火种，终将在西北的戈壁上，燃起照亮民族自信的火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