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选得挺肥。有朕当年在御苑烤鹿的风范。”
宁宁眼睛倏地睁圆,里面那点残余的水光瞬间被点亮,成了两簇小小的、心领神会的火焰。她努力绷住想咧开的嘴角,重重地点了下头,这才乖乖跟着哥哥走了。
一场小小的风波看似平息。
几日后的宫中春宴,设在临水殿。
风和景明,殿外碧波粼粼,殿内熏风和暖,觥筹交错,命妇女眷们衣香鬓影,言笑晏晏。
刘宝儿作为皇后,自是宴席的中心,举止端庄,应对得体。尹昊清在前朝宴请臣工,稍晚才会过来。
阿泽领着已收拾得焕然一新、规规矩矩坐在母亲身边的宁宁,小公主此刻倒是很有几分娴静模样,只是那双骨碌碌转的大眼睛,仍时不时瞟向殿外,或打量着席间陌生的命妇。
一位身着淡青色云纹锦缎长裙的年轻女子,在宫人引领下步入殿中。
她容貌清雅,气度沉静,行止间自带一股书卷清气,与周遭略显浮华的贵妇们颇有些不同。
正是已获封安宁郡主的李知婉。
她如今是京中颇有名的才女,不仅诗词出众,更主持编撰收录古今女子诗文的集子,在文人清流中声望渐起。此刻她从容行礼,目光平和,昔年那点隐约的忧郁与不甘,早已被更广阔天地带来的从容洗去。
“郡主不必多礼。”刘宝儿含笑抬手,目光温和。对这位曾经心思曲折、如今却走出一条新路的故人,她心中亦有感慨。
李知婉谢恩落座,视线掠过宝儿身边粉妆玉琢的小女孩,微微一笑:“这便是静姝公主吧?果然玉雪可爱,灵秀逼人。”她从身侧侍女手中取过一个锦匣,亲自捧上,“妾身近日无事,设计了一枚长命锁,手艺粗陋,一点心意,愿公主平安康健,顺遂无忧。”
锦匣打开,里面红绒衬底上,躺着一枚赤金长命锁。锁片不过婴孩掌心大小,却极为精巧,并非寻常的繁复花纹,而是镂空雕作展翅云鹤衔芝草的模样,鹤羽纤毫毕现,芝草形态自然,中间嵌着一颗润泽的羊脂玉平安扣,整体清雅别致,又不失吉祥寓意。
宁宁到底孩子心性,见到精巧物件,眼睛一亮,抬头看母亲。
宝儿笑着点头:“还不谢谢安宁郡主?”
“谢谢安宁郡主!”宁宁声音清脆,倒是礼数周全。
李知婉笑容加深了些许,亲自将长命锁为宁宁戴上。金锁映着孩童细嫩的脖颈,更显耀目。她看着宁宁好奇低头摆弄锁片的样子,目光温柔了一瞬,随即抬眼,与宝儿视线相接。
“郡主有心了。这锁片设计清雅,寓意也好,宁宁很喜欢。”宝儿道。
“娘娘喜欢便好。”李知婉缓声道,顿了顿,目光似无意地投向殿外高远的碧空,那里有流云舒卷,自由来去。“近来编撰诗文集,查阅古籍,走访各地才女,方知女子之思之才,原可寄于山水,托于文章,不必囿于方寸之间。”她收回目光,看向宝儿,眼神清澈而平静,“这宫墙外的天地,原来这样广阔。宝……娘娘当年所言,妾身如今,才算真正明白了几分。”
她话中没有丝毫怨怼或自怜,只有一种历经沉淀后的通透与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