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归程2

夜里，萧绝给承轩写信。这次信写得很长，写了园子的变化，写了孩子们的成长，写了清婉的准备，写了...写了全家人的期盼。写到最后，他停笔想了想，加了一句：

“吾儿，归途漫漫，不必急赶。家中一切安好，只待你平安归来。春深矣，园中百花待放，独缺一人共赏。父字。”

写完了，封好。明天让信鸽送去——虽然知道承轩在行军途中，不一定能收到，可还是要送。这是家的声音，是根的呼唤。

信送走的第二天，园子里又有了新变化。土豆冒芽了！就在那些裂开的土缝里，钻出了紫红色的嫩芽，顶着一点点绿，怯生生地探望着这个世界。

安儿第一个发现的。他早晨去浇水时，看见垄上那一排排的小紫点，高兴得大喊：“祖父！娘！土豆出来了！”

全家人都跑来看。确实，几乎每个坑都冒芽了，有的已经展开了两片小小的叶，有的还蜷缩着，像婴儿攥紧的拳头。

萧绝蹲下身，仔细看。芽很壮实，紫里透红，看着就有力气。他想起切土豆时的情景，那些带着芽眼的块，那些白色的汁液...现在，它们真的活了，真的要长成新的土豆了。

“真好，”清婉轻声说，“都活了。”

“都活了，”萧极重复着，心里忽然很满，“咱们种下的，都活了。”

是啊，白菜活了，萝卜活了，土豆活了，北境草活了...连那包在战场边采的北境兰种子，也活了。这片园子，这个家，在经历了寒冬之后，终于迎来了全面的、蓬勃的生机。

而这生机里，独缺一个人。

但快了。萧绝抬头看看天。天蓝得透彻，几缕白云悠悠地飘。春风和煦，吹在脸上柔柔的。这样的天气，适合赶路，适合...适合归来。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园子里的菜一天一个样，孩子们的学习也有进步。安儿又学会了几首诗，宁儿能绣出完整的“父”字了——虽然歪歪扭扭，可一笔一划，都是心意。

清婉把承轩的屋子布置得更妥帖了。换了新的窗纱，是淡青色的，透气又明亮；添了几个软垫，放在椅子和榻上；还准备了一套新茶具，是官窑出的青瓷，素雅温润。

“他爱喝茶，”她对萧绝说，“这套茶具配他前年得的那个茶罐，正好。”

萧绝去看那个茶罐。是承轩去北境前得的，紫砂的，造型古朴，他一直珍藏着。清婉把它从多宝阁上取下来，擦了又擦，放在书案最显眼的位置。

一切都准备好了。屋子准备好了，园子准备好了，心...也准备好了。

三月二十五，又一封信鸽飞来了。这次不是北境来的，是云州驿站转来的——承轩已经到了云州，休整两日，继续南下。

信很短，字迹有些匆忙：“父皇，清婉：已至云州，一切安好。沿途百姓夹道，令儿臣惶恐。预计四月初五前后抵京。归心似箭。儿臣叩首。”

四月初五。萧绝算算日子，还有十天。

十天。园子里的白菜该包心了，萝卜该长粗了，土豆该开花了，北境兰...该结花苞了。

而远行的人，该到家了。

那天晚上，萧绝又去了园子。月光不如十五那么圆，可依然明亮。他走到北境兰那块地边，蹲下身看。

茸茸的绿毯在月光下泛着银光。而在那一片绿意中，他看见了——点点极小的、米粒大小的蓝点。是花苞！北境兰要开花了！

他轻轻拨开草叶，仔细看。确实，很多植株的顶端，都顶着一个蓝色的小苞，紧紧地包裹着，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快开了，”他轻声说，“等你开了，人就回来了。”

风轻轻吹过，草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

萧绝站起身，环视整个园子。月光下，白菜地一片深绿，萝卜地一片浓绿，土豆垄上紫芽点点，北境兰地里蓝苞隐现...生机勃勃，蓄势待发。

而这一切，都将在一个重要的时刻，迎接一个重要的归来。

他抬头看天。北斗星亮晶晶的，勺柄指向东方——那是春天的方向，也是归来的方向。

十天。

还有十天。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满是春夜的芬芳。那芬芳里，有泥土的厚实，有青草的清新，有花苞的含蓄，还有...还有远方渐近的脚步声。

很轻，很远。

可确实来了。

就像这春天，一步一步，走进深处。

走进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