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解雨臣打电话叫的私房菜外卖。菜色精致，摆了满满一桌。众人围坐，灯光温暖。青六六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的趣事，解雨臣含笑给她夹菜，耐心应答。石安然和黑瞎子一边吃一边继续之前的话题，偶尔斗嘴，气氛竟有种诡异的和谐。张麒麟吃得很快，但举止并不粗鲁，他习惯性先尝了尝几道菜的咸淡，将炖得最软烂入味的那盅汤，轻轻推到青明手边。
饭后，石安然和黑瞎子起身告辞。商会里确实有一大堆焦头烂额的事务等着石安然去处理。解雨臣也牵着青六六回了隔壁——为了方便，青明早就在同层为解雨臣准备了一套公寓。喧嚣如潮水般退去，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青明和张麒麟，以及窗外永恒的城市背景音。
空气忽然变得粘稠而安静，能听见中央空调细微的出风声，和彼此并不十分平稳的呼吸。
青明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流淌的光河。张麒麟沉默的站在她的身侧。
青明走到沙发边坐下，没有开刺眼的主灯，只拧亮了旁边一盏弧线优美的落地阅读灯。暖黄色的光晕如一小汪融化了的琥珀，将她周身温柔包裹，也驱散了些许室内因空旷而产生的冷清感。
“过来坐。”她拍了拍身旁柔软的位置，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张麒麟依言走过去，坐下。沙发因他的重量微微下沉，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身体散发的细微热量，衣料摩擦发出窸窣轻响，却仍有一道无形的、由过往时光和未明心绪构成的屏障横亘其间。他坐姿依旧挺直如松，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指尖微蜷，像个等待聆听最终审判、又或是接受重要指令的士兵，浑身绷着一股劲儿。
青明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线条，灯光在他高挺的鼻梁一侧投下小片阴影，心尖像是被羽毛极轻地搔了一下，泛起一丝复杂的柔软。有些话，终究到了要说清楚的时候。不是为了追索或责怪，而是为了斩断那些可能横亘在未来岁月里的、不必要的猜疑与自我折磨的心结，为了让眼前这个人，真正地“回来”。
“张麒麟，”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平稳，“关于六六……有些事，你该知道真相。”
张麒麟倏然转头，目光如暗夜中骤然亮起的寒星，锐利地刺向她。他以为她要谈过去，谈他的逃避，谈那些他缺席的、让她独自承受的艰难岁月。心脏猛地一缩，提前做好了承受任何责备与怒火的准备，甚至暗自希望她骂得狠一些，仿佛那样才能减轻他心中巨石般的负罪感。
“六六，”青明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直视着他那双总是深邃得令人心悸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如同将珍藏已久的珍珠一颗颗摆在月光下，“是你的女儿。亲生女儿。不只是对外的说法，是事实。”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张麒麟脸上的表情凝固了，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眸子，此刻像被投入巨石的寒潭，骤然掀起惊涛骇浪。震惊、茫然、难以置信……最后，所有情绪汇集成一种近乎恐怖的空白。他的嘴唇微微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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