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第三日的黄昏,暗红天光给望陆营的残垣与忙碌的人影拖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焦糊味,但一种更为坚韧有序的气氛正在逐渐取代之前的混乱与悲怆。
程然左臂的绷带已换成更轻便的样式,虽然动作间仍有滞涩,但已不影响他巡视营地。东面那巨大的防御缺口已被粗糙但坚实的木石结构填补,新的矮墙比之前更加厚实,并在关键位置加设了了望台和倾覆陷阱。南面的蓝铁藻沟渠虽然损毁严重,但幸存的部分依然发挥着微弱的干扰作用,新的沟渠正在更远处挖掘,孟婷提出的“能量干扰带”构想正在被缓慢实践。
玉晶稻田在“滋养符石”的呵护下,安然度过了战火的余波,秧苗翠绿挺拔,长势喜人,成为这片焦土上最令人安心的风景。狩猎队带回了足够的肉食,加上日渐增多的块茎和野菜采集,食物压力稍有缓解。
然而,营地上空悬着的利剑并未消失。东面洞穴死寂得令人不安,南面沼泽方向虽无大规模异动,但零星的能量反应和幽绿光点的偶尔闪现,无不提醒着威胁近在咫尺。程然深知,被动防御终有尽时,必须在敌人积聚起更大力量前,主动出击,至少摸清虚实。
石洞内,孟婷的脸色比前日好了些,已能靠着软垫坐起,慢慢进食一些流质的玉晶米粥和肉汤。塔克长老严禁她过度用脑,但她根本无法停止思考。脑海中那些关于融合怪物“能量节点”、“污染核心”以及石碑“净化地脉”的破碎感知,如同散落的拼图,不断搅动她的心神。
“你需要的是休息,不是继续耗神。”塔克将一碗温热的、加入了凝神草根的汤药递给她,语气不容置疑。
孟婷接过药碗,小口啜饮着,苦味让她微微蹙眉。“长老,我静不下来。那怪物体内的‘节点’分布,和我之前研究青黑色石板时,看到的某种能量流转模型有几分相似……只是石板上的模型是‘构建’与‘循环’,而怪物体内的是‘掠夺’与‘污染’。如果能反向推导……”
“推导也需要健康的身体和清醒的头脑。”塔克打断她,“元首已经决定派人探查东面洞穴,等他们带回更多信息,你再分析不迟。”
正说着,程然走了进来。他先向塔克点头致意,然后看向孟婷:“感觉如何?”
“好多了。”孟婷放下药碗,目光落在程然依旧吊着的左臂上,“你的伤……”
“无碍。”程然摆摆手,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我来是想听听你对探查洞穴的具体建议。你感知到的那些‘节点’和‘核心’,在洞穴深处可能有什么表现?或者说,我们进去后,应该重点寻找什么?”
孟婷精神一振,思索片刻,缓缓道:“如果那洞穴真是星舰地下网络的一个节点,或者培育那种融合怪物的巢穴,其内部必然存在强烈的能量汇聚点,也就是‘污染核心’的具象化。它可能表现为一个能量池、一个特殊的培育装置,或者是与地脉污染直接相连的接口。”
“至于‘关键节点’,可能是维持洞穴内能量循环或控制怪物活动的某种结构,比如类似我们在沼泽看到的那个金属构造体,或者更复杂的符文阵列。这些节点通常会被严密保护,但也可能是整个系统的弱点。”
她顿了顿,补充道:“进去的人,最好携带能感应能量波动的工具。我之前制作的‘灵纹探针’可以加强一下。另外,蓝铁藻对混乱能量有吸附作用,可以制成粉末或携带新鲜植株,或许能干扰一些能量陷阱或侦察单位。”
程然认真听着,将这些要点记在心中。“还有,你之前提到石碑的‘净化地脉’意念,与青黑色石板的纹路呼应。有没有可能,在洞穴深处,也存在类似的、但被污染或逆向使用的古老结构?”
这个推测让孟婷眼睛一亮:“有可能!如果星舰真的是在利用甚至篡改这片土地原有的能量脉络,那么洞穴深处,或许能找到被污染的‘地脉节点’或者扭曲的古老符文。这既是危险,也可能是我们理解它们、甚至找到反制方法的关键!”
两人又商讨了一些细节,直到塔克长老以孟婷需要休息为由,强行结束了对话。
程然离开石洞,立刻召集赵虎、坚爪等核心成员,商议探查洞穴的具体方案。最终决定,由赵虎亲自带队,挑选五名最精锐、最沉稳且具有一定能量感应天赋的战士,组成探查小队。装备方面,除了常规武器和特制药箭,还携带了孟婷紧急改进的、灵敏度更高的“灵纹探针”,大量蓝铁藻粉末和几株用湿苔包裹根系的鲜活蓝铁藻,以及用“灯笼果”和荧光苔藓制作的强效照明工具。
行动定在次日黎明前,天色最暗、也是大多数夜行生物活动减弱之时。
是夜,程然几乎未眠。他反复推演着探查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以及营地的接应方案。那些在压力下不断复苏的记忆碎片,让他对战术布置和风险评估有了更本能的把握。然而,关于洞穴深处可能存在的、被污染的古老地脉结构,仍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探查小队在营地东侧缺口处悄然集结。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只有沉默的检查和彼此眼神的确认。
“记住,你们的任务是侦察,摸清结构、标记危险、寻找关键点,然后撤回。除非万不得已,避免战斗。”程然最后叮嘱,目光扫过每一张坚毅的面孔。
赵虎重重点头,率先弯腰,钻入了那崩塌后重新清理出的、依旧散发着淡淡异味和冰冷能量的洞穴入口。五名战士紧随其后,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
程然和坚爪等人留在洞口外,安排了接应人力和防御阵型,紧张地等待着。
洞穴内,远比想象中更加错综复杂。借助“灯笼果”的冷光,赵虎等人发现,这里并非天然溶洞,而是明显经过改造——岩壁上有非自然的切割和加固痕迹,一些区域还残留着那种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肉质管道残余,只是大多已经干瘪坏死。空气中弥漫着混合了金属、腐败有机质和冰冷能量的怪异气味,令人胸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