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疯道人整个人缩成一只煮熟的虾米，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破风箱声。
随着顾长生眉心心核的彻底融合，这老头像是被某种恐怖的力量从内部点燃了，七窍里喷出的黑烟浓郁得像墨汁，在空气中扭曲成狰狞的爪牙。
顾长生几步跨过支离破碎的石阶，想伸手去扶，却见那道人突然暴起，枯干如鸡爪的手死死攥住了他的衣角。
那力道大得惊人，指甲抠进布料的声音刺耳极了。
疯道人那双浑浊得几乎看不见瞳孔的眼球死死盯着顾长生，喉间挤出一丝不成人声的嘶吼。
他颤抖着抓起脚边一块断碑的尖角，在那铺满劫灰的地板上疯狂画圆。
石屑飞溅，刺啦刺啦的磨牙声听得顾长生后槽牙阵阵发酸。
圆圈里，道人先是写下了“云崖”二字，接着发出一声尖利的冷笑，猛地一划，将那名字涂成一团漆黑。
随后，他一笔一划、极尽虔诚地写下了“长生”两个字。
在那被涂抹的黑暗与清亮的“长生”之间，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在地面勾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线。
“圈……咳……不是轮回……是共担……”
话音未落，道人的身体就像是燃尽的烛心，在他指尖划完最后一段红线的刹那，轰然化作一摊灰白的余烬。
山风卷过，灰烬在空气中打了个旋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那半截刻着“双态同源，非替乃伴”的断碑，孤零零地立在原地。
顾长生盯着那八个字，心脏突然像被重锤砸中，识海中原本各自为政的三色莲花像是收到了某种最高指令，疯了一般共转起来。
视线穿透了虚空的迷雾。
那是一场被尘封的真相：万年前的初代圣体与瑶姬，根本不是什么舔狗与女神的献祭戏码，更不是所谓的主仆。
他们是“混沌共体”，一人持纯阳之气镇守三界边界，一人抱至阴之魂扎根深渊。
那是真正的并肩而立，同生共死。
而所谓的计划失败，真相冷得让顾长生想笑——是云崖子。
那个口口声声为了苍生的玄穹仙王，在共体即将大成的瞬间，为了保全自己的仙道根基，卑劣地抽离了属于自己的共体之力，导致所有的反噬和业火，全部由瑶姬一人替他抗下。
这哪是拯救，这分明是谋杀。
“这就有点恶心人了啊，老登。”顾长生低声呢喃，右臂上那些原本让他痛苦万分的灰斑，此刻似乎感觉到了真相的悲鸣。
“你既然知道了真相，那便更留你不得。”
一道冰冷到几乎冻结逻辑的声音从头顶砸下。
玄穹仙王不知何时已踏空而至，他周身的仙气不再纯净，而是透着一股病态的墨色。
他抬起右手，食指尖端凝聚起一点黑白交织的光球，周遭的空间由于极度压缩而发出类似玻璃碎裂的咔嚓声。
那是天刑院最狠的杀招：寂灭指。
还没等那一指点下，天空中突然黑云压顶。
不对，那不是云，是成千上万只扑腾着血色瞳孔的黑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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