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渊一脚踏进石门，地面立刻往下沉了一寸。
脚底传来闷响，像是踩碎了什么东西。他没停，背着阿箐往前走了两步，可刚想靠近那道刻满阴文的石壁，胸口突然一紧。九幽铃在怀里猛地一震，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发出半声都没能完成的嗡鸣。
他低头看铃，裂缝里的绿光正在打转，越来越快，像要被吸进去。
“不对。”他低声说。
话音刚落，身后轰的一声，整条通道塌了。碎石滚落，尘土扬起，退路没了。他背上的阿箐咳了一声，手抓着他肩膀更用力了。
“别动。”他说。
他站着没再往前，眼睛盯着前方。根窟比想象中大，四面是黑岩，头顶高不见光，空气沉得能压断骨头。正中央立着一个人，穿着宽大道袍，帽子压得很低，手里托着一个盘子。
那盘子黑白分明，一边白得发亮，一边黑得渗油，边缘刻着和灵核一样的纹路。它浮在那人掌心，缓缓转动，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陈九渊认得那种纹。
秘窟里封印灵核的墙上就有。
他握紧九幽铃，往前走了一步。
那人动了。
不是转身，是慢慢抬起了头。
帽檐下露出一双眼睛，绿得不像活人。他嘴角一扯，笑了。
“你来了。”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比我预计的慢了七分钟。”
陈九渊没答话。
他记得这个声音。
不是直接听过，是在黑幡教那些傀尸嘴里听过的。每次他们念咒时，最后那一句收尾的调子，就是这个味儿。
原来是他本人。
“你是白面判官？”他问。
“白面？”那人轻笑一声，“那是他们给我起的外号。我姓沈，单名一个‘昭’字。”
他把法盘往上一托，盘面光流转速加快。整个根窟开始轻微震动，地缝里冒出丝丝黑气，又被白光卷住，缠成一条线，直通向法盘中心。
陈九渊的铃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自发动，是被人拉的。
他感觉到一股力从地下爬上来，顺着脚底往腿里钻。他立刻蹲下，把阿箐放在地上靠墙的位置。
“待着别动。”他对她说。
阿箐点头，左手摸出最后一张画皮符，右手按着肩伤。血还在往外渗，但她眼神没散。
陈九渊站起身，盯着沈昭。
“你等我很久了。”他说。
“三年。”沈昭说，“从你烧掉祖符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会回来。九幽铃不会选错人，而你……是你爹亲自送进去的。”
陈九渊眉头一跳。
“你说什么？”
“你爹没死。”沈昭看着他，“他是自愿走进那场雨里的。为了把铃交给你，也为了把封印点定在这里——我的法阵眼位。”
陈九渊没动。
但他的手指抠进了掌心。
他知道父亲当年是怎么死的。暴雨夜，赶尸队回程，中途遇袭，尸体暴动，父亲为保同行者，独自引开邪祟，再没回来。他找到的只剩一只鞋，鞋底沾着黑泥。
现在有人告诉他，那是演的？
“你撒谎。”他说。
“我用得着骗你？”沈昭抬起法盘，“看看这个。”
他轻轻一推。
法盘旋转加速，黑白二气分离，化作两条细链，从地面破土而出，像蛇一样朝两边游走。它们没冲人，而是绕着根窟边缘画了个圈，最后回到法盘上。
一圈走完，地底传来低吼。
陈九渊脚下一软，差点跪下。他看见地面裂开几道口子，里面浮出微弱的光。那光的形状，和他在秘窟见过的灵核残影一模一样。
“这灵核，是我初代教主留下的。”沈昭说，“三百年前，他和你们陈家第一代铃主联手封印此物，不是为了镇邪，是为了养它。”
陈九渊呼吸一滞。
“养它？”
“阴气积到，才能打开阴门。”沈昭冷笑，“你们陈家代代守墓、赶尸、布阵，每一代都用自己的命去压一口怨气，为的就是今天——让这颗核彻底激活。”
他看向陈九渊胸前的铃。
“而你，是最后一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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