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从陈九渊的耳朵里流出来,一滴滴落在地上。他跪着,手撑在碎石上,指尖全是干了的血和裂口。铃铛还在手里,但已经不响了。他知道自己的命快到头了。
沈昭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双手举在空中,掌心向下。他的手印完成了。一道黑光从头顶劈下来,像铁柱一样罩住陈九渊。那不是热,也不是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疼。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拉他的魂,一根一根地往外抽。
他咬牙,低头看阿箐。她靠在墙边,脸白得像纸,眼睛睁着,但动不了。她的左手还抓着半张烧焦的符,右手垂在地上。他知道她没死,但她撑不了多久。
他抬起右手,手指抖得厉害。他用牙咬破指尖,血一下子涌出来。他抓住阿箐的手,把她的手掌翻过来,用血在她掌心画了一个圈,中间划了一横。那是赶尸门最后的保命符,叫“魂牵契”。只有快死的人能画,画完之后,哪怕人没了,魂也能护身边人三刻钟。
阿箐猛地抬头,眼泪直接掉下来。她声音发颤:“你要干什么?别画!我不需要这个!”
陈九渊喉咙里都是血,说话断断续续:“我不信命……但我信你活着。”
“你闭嘴!”她喊,“要死一起死!你听见没有?一起死!”
他没再说话。他知道她说得出就做得到。可他不能让她死。她不是钥匙,她不该卷进这些事里。他是陈家最后一个姓陈的,这事就得他扛到底。
黑光越来越重。他的身体开始离地,脚悬空了。那种被撕开的感觉更狠了,像是有人拿钩子从胸口往外拽肉。他张嘴,一口血喷在阿箐脸上。
她没擦,只是死死抓着他那只画契的手。
沈昭开口了,声音像从井底传来:“你以为你能挡?这阵法养了三百年,就等你回来。你父亲不来,你来。你们陈家,天生就是祭品。”
陈九渊没理他。他只盯着阿箐的眼睛。他知道这一眼可能是最后一眼。他想笑一下,结果扯动伤口,又吐了口血。
就在这时候,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骨头里冒出来的。
“用断脉命格引地脉阴气!”
他愣了一下。这声音他听过,在往生镜碎的时候,也出现过一次。是个老道的声音,沙哑,急,像催命。
他来不及想是谁。他只知道现在必须动。
他猛地低头,整个人往前扑,心口重重砸在地上。地面是冷的,石头上有干掉的血和灰。他把心口贴紧地面,用最后一点力气,把手按在胸口断脉的位置。
那是他从小就有的一道疤,从左胸斜到肋骨,像被人用刀划过,但从不出血。师父说这是断脉命格的标志,是死人命,活不久。可现在,这道疤开始发烫。
地底下传来嗡的一声。很低,很沉,像是什么东西被吵醒了。
一股寒气顺着地面冲上来,钻进他的断脉口。那不是风,也不是水,是带着重量的东西。它沿着血管往上走,直奔心脏。他全身一僵,差点晕过去。
但这股气一进身体,他就感觉黑光的拉力松了一点。
他明白了。
断脉不是缺陷,是接口。是专门用来接地脉阴气的口子。
他咬牙,用意念把那股寒气往下压,往脊椎第三截送。那里是他以前练功时发现的一个点,每次走阴线,那里都会发麻。现在,那个点开始跳。
寒气进去的瞬间,他身体抖了一下。
青灰色的纹路从他背上爬起来,像树根一样蔓延到肩膀和脖子。同时,黑光柱也开始晃。里面的光线不再稳定,出现了波纹。
沈昭皱眉,手印没松,但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这个。
陈九渊趴在地上,一只手还抓着阿箐。他喘得很重,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吞刀片。但他没松手。他知道只要断脉连着地脉,这口气就不能断。
地底的嗡鸣声变大了。根窟的地面开始裂,裂缝从他身下往外爬,像蛛网。碎石浮起来,悬在半空。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费劲。
黑光和地脉阴气在他身体里撞上了。
没有声音,但他能感觉到。像是两股水在血管里对冲,一边是烧红的铁水,一边是冻透的冰河。他的五脏六腑都在抖,皮肤下的血管一条条凸起来,发青发紫。
阿箐看着他,嘴唇发抖。她看到他背上那些纹路越爬越快,最后绕到胸前,和黑光交缠在一起。她掌心的血契开始发烫,像是在回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