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的手指又动了。
这次不是轻轻勾一下,而是猛地一颤,指甲在石头上刮出一道白痕。陈九渊眼角抽了一下,立刻把阿箐往旁边拽了一步。他没说话,但手已经抬起来,九幽铃横在胸前,铃身裂纹里渗着暗红的血丝。
阿箐喘得厉害,左肩的伤口又开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滴。她想站稳,腿却发软。她咬牙撑住,盯着高台上的沈昭。
那人还坐在地上,背靠着石壁,头低着,像是快不行了。可陈九渊知道不对劲。他的呼吸停了,心跳也乱了节奏,整个人像一块烧到极致的铁,表面不动,内里却快要炸开。
“别靠近。”陈九渊低声说,“他在憋大招。”
话音刚落,沈昭猛地抬头。
双眼红得不像人眼,像是两团烧在眼眶里的火。他嘴角咧开,牙齿上全是黑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骨头在互相摩擦。
他一只手突然撕开自己前襟。
布料被扯成两半,露出胸口。那里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黑白交错,组成了一个扭曲的阴阳图。那些字原本是死的,现在却开始发光,一明一灭,像是在跳动。
陈九渊瞳孔一缩。
“这是……自焚命格?”
他见过这种术。用自身寿命当燃料,强行打通阴脉阳脉,短时间内获得远超常人的力量。代价是肉身崩坏,神志全失,最后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沈昭的身体开始变形。皮肤从肩膀处裂开,露出底下漆黑的鳞片。那不是皮,也不是甲,更像是某种深埋地底的老树根,裹着腐土钻出了地面。他的手臂变粗,手指拉长,指甲翻出来变成黑色利爪。
“妈的……”陈九渊低声骂了一句,“真不要命了。”
他想往后退,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刚才那一击耗得太多,现在连站稳都费劲。耳朵还在流血,鼻腔里全是铁锈味,眼前一阵阵发黑。
阿箐伸手扶了他一把。
“还能走吗?”她问。
“不能也得走。”他说。
沈昭已经站起来了。他的身高比刚才高了近一头,背部拱起,像驼峰一样。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五指一张,地面立刻裂开三道缝。
“我要你们都死!”他开口,声音不像之前那样阴冷,而是混着回音,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
说完,他双掌拍地。
整个地穴猛地一震。地面像水一样波动起来,紧接着,几十根石刺从地下冲出,呈扇形扫过全场。有的直插天花板,有的横着飞出,擦过墙面时直接凿出深坑。
陈九渊反应慢了半拍,是阿箐一把将他扑倒。两人贴着地面滚出去,石刺从头顶掠过,差一点就穿胸而过。他们撞到碎石堆才停下,陈九渊后背撞得生疼,嘴里涌上一股血腥味。
“谢了。”他咳了一声。
阿箐没回话,只是撑着身体爬起来,把短刃握紧。她的脸白得吓人,嘴唇发青,但她眼神没乱。
沈昭站在原地没动,但身上的变化还在继续。鳞片越来越多,已经盖住了大半个躯干。他的脖子变得僵硬,脑袋微微歪着,像是关节已经坏死。他缓缓转头,看向两人藏身的位置。
陈九渊抬起手,摇了摇铃。
铃声很弱,只响了一下就断了。裂纹深处的绿光闪了闪,像是风中残烛。他知道这玩意儿快撑不住了,可现在也没别的办法。
“得打断他。”他说,“这种状态撑不了太久,但他死前肯定要拉我们垫背。”
阿箐点头。“怎么打?”
“等他再动手。”陈九渊眯起眼,“这种术有个弱点——太狠的招,他自己也控制不了方向。只要躲开第一波,就有机会冲上去补刀。”
话刚说完,沈昭又动了。
这次他没有拍地,而是单膝跪下,双手插入裂缝中。整片地面开始震动,比刚才更剧烈。石块从墙上剥落,灰尘簌簌往下掉。
“不好!”陈九渊猛地站起,“他在引地气!快跑!”
两人转身就往侧边冲。可还没跑几步,脚下地面突然塌陷。一根巨大的石柱从地下顶出,直冲天花板。另一根紧跟着破土,位置正好封住了他们的退路。
他们被迫拐弯,贴着墙跑。身后不断传来爆裂声,地面像被犁过一样,一道道裂缝蔓延开来,每道缝里都冒出尖刺。
陈九渊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沈昭还跪在那里,双手插地,身体微微颤抖。他的嘴张着,发出低吼,脖子上的血管一根根凸起,像是随时会爆开。
“他在把自己当媒介。”陈九渊喘着说,“用地脉的力量当武器……疯了。”
阿箐没说话,只是加快脚步。她的左腿已经开始打晃,但她没停下。
他们终于冲到一处相对完好的角落。这里靠墙,前面有几块倒塌的石板挡着,暂时安全。陈九渊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感觉肺里像塞了沙子。
“铃还能用吗?”阿箐问。
“试一下。”他抬起手,再次摇铃。
这一次,铃几乎没响。只有极轻微的一声“叮”,像是风吹过废铁。
陈九渊低头看去。裂纹更深了,绿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他知道,这东西快到极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