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一片相对稀疏的林地,前方山坡的植被陡然变得低矮。一大片灰白色夹杂肉红色纹理的巨大岩石裸露出来,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这不是零散的碎石,而是连续、规模可观的花岗岩露头!岩体表面风化程度中等,棱角分明,巨大的晶体颗粒清晰可见。
杨建国立刻掏出手机,调出指南针和简易测距功能。“距离营地…直线距离大约1.3公里。”他沉声说道,手指在粗糙冰冷的岩面上划过,感受着其坚硬致密的质地。“好材料!品质相当不错的花岗岩。”
杨亮的眼睛亮了起来,工程师的思维瞬间运转:“露头规模够大,而且就在山坡上!这意味着未来开采和运输的难度会大大降低。离营地又近,简直是天赐的建材基地!”他脑海中已经浮现出蓝图:“未来无论是彻底重建更坚固的木石混合房屋、修建防御性的围墙,哪怕只是矮墙,还是铺设地基、打造石磨,这些石头都是顶好的原料。我们还可以尝试烧制更高质量的石灰,如果能找到合适的粘土,甚至试验一下原始的水泥配方——用这种‘土法水泥’做粘合剂,配合这些花岗岩块,建起来的工事,其坚固程度绝对远超维京人那些木头寨墙!这地方必须标记下来。”
这个发现极大地提振了两人的士气。他们决定顺着这片花岗岩露头带,向它所在的山坡更高处攀爬。这座山丘在周围连绵起伏的丘陵中算是海拔较高者,视野相对开阔。更重要的是,植被的变化引起了杨建国的专业警觉:从花岗岩露头往上,树木变得异常稀疏,仅存的也多是些低矮扭曲的松树或顽强的灌木丛,与山下郁郁葱葱的森林形成了鲜明对比。
“爸,你看这地,”杨亮也注意到了异常,用脚踢了踢脚下稀疏植被覆盖的土壤,露出下面泛着异常红褐色或灰黑色的碎石和沙土,“树都长不好,稀稀拉拉的。”
“嗯,”杨建国蹲下身,捡起几块碎石仔细观察,又用多功能工兵铲的尖头刮开一点表层土,“这不太正常。在阿尔卑斯山区,只要水土条件不是特别恶劣,树木的竞争力很强。这种大面积的‘瘌痢头’景象……”他沉吟道,经验告诉他一个可能性,“很可能是土壤里含有某种对植物根系有毒害,或者严重缺乏关键养分的物质。而这种情况,常常与地下的矿化有关。也许是某种金属硫化物风化后产生的酸性物质,也许是某种稀有元素富集……总之,这片贫瘠之地下面,很可能藏着点东西。未必是富矿,但值得探查!”他眼中闪烁着勘探者发现线索时特有的光芒。
确认了这片贫瘠坡地潜在的矿化迹象后,杨建国和杨亮决定深入探查。然而,前进的道路立刻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
这片区域远离他们常走的兽径或溪谷,地形陡峭破碎,风化碎石遍布,几乎找不到一处稳妥的落脚点。两人背负着沉重的背包,里面装着应急物资、工具、采集的样本,还有那包珍贵的野鸡蛋,每一步都需格外谨慎。他们没有登山绳,仅靠手中的探路杖和工兵铲支撑平衡;没有专业的登山靴,脚下是快磨损完的运动鞋,在松动的碎石坡上摩擦力堪忧。汗水再次浸透了皮甲下的衣物,沉重的呼吸在寂静的山坡上格外清晰。攀登过程缓慢而费力,每一次手脚并用的攀爬,每一次在松散岩屑上的打滑,都在消耗着他们的体力,提醒着他们装备的简陋与环境的严苛。足足耗费了大半个时辰,两人才算真正踏上了这片植被稀疏的山坡顶部。
站定喘息,杨建国立刻开始了他的专业评估。他蹲下身,用瑞士军刀上的小锤敲击、刮削着裸露的岩石和表层土壤。呈现在眼前的,是典型的氧化铁富集特征:大部分裸露的岩块和表层土壤呈现出一种不均匀的“铁锈色”或深褐色,与周围贫瘠的灰黑色、红褐色土壤截然不同。他捡起几块颜色最深、质地相对致密的矿石样本,在手中掂量,感受其比重;用刀尖刻划,观察粉末的颜色,依旧是红褐色。
“是铁矿没错,”杨建国抹了把汗,语气肯定中带着一丝务实,“赤铁矿或者褐铁矿的可能性最大,品位嘛……”他用手指捻了捻刮下来的红褐色粉末,“看这颜色和杂质含量,估计不会高,属于贫矿。但最大的优势是——它几乎是露天的!表层风化严重,往下挖应该就能见到相对连续的矿层。开采本身的技术难度……其实不高。”
杨亮环顾四周,盘算着可行性:“开采是不难,用镐和撬棍就能搞定。麻烦的是运输!”他指向来时的方向,“直线距离营地接近4公里,全是原始森林、陡坡、溪涧,根本没有路!就算修路,”他估算着需要砍伐的树木、需要平整的地段、需要搭建的简易桥梁,“工程量会非常大,需要投入大量人力和时间。现阶段靠我们一家子,想都别想。”他叹了口气,“只能先标记下来,作为未来的战略储备。等我们人手充足了,或者找到更高效的运输方法,比如驯服更多驴子、甚至造出简易木轮车,再考虑开发。”
两人用多功能工兵铲在一块显眼的大石头上刻下清晰的标记,一个简单的箭头指向矿点,加上一个代表铁元素的“fe”符号,并用手机拍下坐标和周边地形特征。做完这一切,看看天色尚早,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探索者的好奇心战胜了疲惫。他们决定翻越这道山岭,去探一探山脊另一侧的山谷。这片山脉连绵起伏,山与山之间形成了深邃的沟壑,眼前这个夹在两侧高大山体之间的山谷,是他们从未踏足过的未知领域。
下山比上山更难控制重心,两人几乎是半滑半走地穿过稀疏的灌丛,下到了谷底。一进入谷中,立刻感受到环境的不同。高大的山体如同两道巨墙,将大部分阳光遮挡在外,使得谷内光线幽暗,空气也带着一股阴冷的湿气,与山脊上的干燥形成鲜明对比。这种独特的微气候直接塑造了此地的生态:
高大的乔木在这里几乎绝迹,显然无法在缺乏充足光照的环境中竞争。取而代之的是茂密丛生的耐阴灌木、厚厚的苔藓如同绿色的绒毯覆盖在岩石和地面,以及各种喜湿的蕨类植物舒展着巨大的羽状叶片。谷底似乎有一条季节性的溪流,此刻只有湿润的河床和少量积水潭,滋养着这片阴凉之地。整个环境显得静谧、潮湿,甚至有些原始森林的幽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