缴获的小麦和燕麦数量庞大,粗略估算超过三百公斤。即使算上新增的姐弟俩两张嘴,八个人在深秋到明年秋收前的重体力劳动消耗下,每日定量供应也完全能支撑。
熏肉、腌鲱鱼提供了宝贵的动物蛋白和盐分。风干的浆果和根茎是维生素和碳水补充。
还有豆类这个意外之喜。除了大量的带壳豌豆,还有几小袋已经脱粒的蚕豆、鹰嘴豆和一种弗里茨称之为“linsen”(小扁豆)的深色小圆豆。
“敞开肚皮吃不行,但管饱、有油水,顶得住力气活。”杨母在晚饭后,借着篝火光清点着豆袋,对杨建国低语,“豆子是好东西,顶饿,混着粮食吃,省主粮。就是…”她拿起一袋处理好的蚕豆,摇摇头,“可惜都是脱了粒、晒干了的,种不了了。”
杨建国点头。种植希望只能寄托在豌豆上。那几大袋带壳的生豌豆被单独存放,置于最干燥的屋子深处,由杨母亲自看管。这是宝贵的种子储备,关系到明年开春能否开辟新田、增加主食来源的战略物资。至于其他脱粒豆类,则没有保存种子的价值。它们被迅速纳入日常食谱:鹰嘴豆和小扁豆耐煮,适合混入麦粥增加口感和营养;蚕豆则被珊珊尝试着烘烤或水煮作为配菜。这些新奇的豆类口味,对杨家人是调剂,对长期饮食单调的姐弟俩,则是不敢想象的奢侈滋味。
一周高强度劳作尘埃落定。缴获的维京物资被彻底榨干了最后一丝价值:食物分门别类存入屋子深处的防潮储藏坑和悬挂于通风烟道;武器工具打磨保养后入库待用;防水帆布裁剪成大小不等的篷布和防雨罩;连破损的皮甲都被珊珊和杨母拆解成可用的皮块、筋腱线和铆钉,分门别类收纳入材料箱。零浪费是乱世生存的基石。最后一批无用的边角料被投入篝火,化作短暂的光热。
当杨亮站在整理一新的“库房”前,看着码放整齐、几乎撑满了新增储藏空间的粮袋、肉干、帆布卷和工具堆时,一股难以抑制的、混合着成就感和某种危险冲动的热流涌上心头。他用力拍了一下鼓鼓囊囊的黑麦袋,扬起的粉尘在洞口的微光中飞舞,咧嘴对身旁的父亲感叹道:
“爸,瞅瞅!这一票干的…顶得上咱吭哧吭哧刨小半年地了!这抢…咳,这缴获,来的是真快啊!”他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光,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亢奋,“说真的,看见这堆东西,我他妈…都有点想改行当海盗了!这买卖,一本万利!”
“啪!”
杨建国反手一巴掌就拍在杨亮后脑勺上,力道不轻,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放什么狗屁!”他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瞬间割断了杨亮那点危险的遐想。“只看见贼吃肉,看不见贼挨打?你当那六个是自个儿躺河里淹死的?!”
他逼近一步,布满老茧的手指几乎戳到杨亮鼻尖,眼神锐利如鹰隼,逼视着儿子眼中那点未熄的火苗:
“刀头舔血的勾当!你算过账吗?算过吗?!一次失手,只要一次!运气差点挨上一斧子,缺胳膊断腿算轻的!运气背到家,就像那‘头猪’和他手下,直接挺尸喂鱼!你死了,你媳妇儿咋办?你娘咋办?小诺和保禄谁护着?啊?!”他喘了口气,胸膛起伏,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抢?抢来的东西是好,堆成山!可那是拿命换的!是拿全家老小的命在赌!十次成功,一次失败,满盘皆输!这买卖,风险跟收益比,裤裆里拉胡琴——扯淡!咱们家,输不起!”
杨建国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语气稍缓,但依旧斩钉截铁:“老老实实种地!踏踏实实打猎!勤勤快快采集!这才是正道,是活命的根基!地里的粮食,林子里的猎物,山上的果子,它不会跑!只要肯下力气,就有收获,稳妥!咱们现在有粮有肉,有这缴获垫底,更要把根扎稳!别忘了,那皮风囊还等着开炉试铁,盐矿还等着人手去探!这才是安身立命、长远发展的正途!抢劫?那是绝路!想都别想!”
杨建国这盆夹枪带棒的冰水,彻底浇熄了杨亮心头那点因胜利和力量膨胀而滋生的妄念。他讪讪地摸了摸被拍疼的后脑勺,那股热血上头的亢奋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醒的后怕。
然而,父亲严厉的训斥,并未完全抹去他身体里涌动的那股新生的力量感和…某种快意。两次与维京海盗的生死搏杀,从最初的腿肚子转筋,到昨夜在夜视镜幽绿视野下冷静狙杀哨兵,他清晰地感受到某种沉睡的本能在苏醒、在咆哮。那些在网上被键盘侠们津津乐道的“汉人战争基因”、“耕战血脉”,此刻在他强健的肌腱、稳定的臂膀和扣动弩机时冰凉的专注中,似乎得到了某种印证。他喜欢这种力量充盈、掌控生死的感觉,喜欢肾上腺素冲刷血管带来的战栗。这是一种原始而危险的诱惑。
更直观的,是体型与力量的碾压优势。近距离接触了维京海盗,又观察了萨克森姐弟,杨亮对自己和父亲的身板有了全新的认识。上辈子影视剧里那些动辄一米九、膀大腰圆的维京狂战士形象轰然倒塌。现实是残酷的——这个时代普遍的营养不良和艰苦生存环境,让所谓的“北欧壮汉”也大多精瘦矮小。那六个维京海盗,包括首领“头猪”,平均身高绝不超过一米七五,骨架上覆盖的是长期海上颠簸和肉食匮乏(从缴获食物看,谷物为主,肉食有限)练就的精瘦肌肉,而非夸张的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