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此,他们几乎做好了万全的物质准备。在过去近一年的时间里,“积少成多”被奉为圭臬。无论是日常劳作往返的路上,还是傍晚收工后短暂的闲暇,杨家人连同埃尔克和弗里茨,目光都如同最精明的拾荒者,从未停止搜寻。沉重坚实的砂岩块被一块块从河岸或山脚撬起、运回;笔直坚韧的橡木、山毛榉原木在伐木时就被特意预留、阴干;甚至那关键的“土法水泥”原料——煅烧好的生石灰粉末、筛选过的细沙、以及挖掘地基时囤积的优质粘土——都已在干燥的料棚里堆积如山。物资储备之丰富,甚至超出了最初的设想,足以在新建主屋的同时,为埃尔克和弗里茨姐弟在旁加盖一间稍小但同样坚固的石木小屋,让他们真正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遮风挡雨的空间。
然而,物资的积累可以靠零敲碎打,真正起屋盖房,却是一场需要集中兵力、全力以赴的攻坚战!
最大的障碍在于施工本身。重建意味着必须先将现有的栖身之所拆除。届时,全家六口人将不得不重新搬回那些早已封存的现代露营帐篷里,在露天或简陋雨棚下度过至少一到两个月。这不仅仅是居住条件倒退的问题,更意味着在施工期间,整个营地的防御、生活秩序、物资保管都将面临巨大的混乱和风险。
时机,更是致命的考量。为何非要选在盛夏?原因冰冷而现实:
那些轻便的现代帐篷,绝非为北欧严酷的秋冬准备的。薄薄的尼龙布无法抵挡刺骨的寒风和连绵的冷雨,一旦秋凉深入,住在里面将是缓慢的折磨,极易引发疾病——这在缺医少药的荒野是致命的。
冬季冻土坚硬如铁!想要挖掘新的、更深的地基,这是建造更保暖、更坚固石屋的关键,或者仅仅是平整土地,在冻土条件下所需耗费的力气和时间将是夏季的数倍,效率低下且徒增风险。
同时他们的“土法水泥”需要相对温暖干燥的环境才能正常凝固和达到强度。低温潮湿会极大延缓甚至破坏这个过程,影响房屋的牢固性和防潮性能。
反复权衡利弊,杨建国和杨亮这对父子最终艰难地拍板:“房子,明年夏天再动!”尽管居住条件确实简陋,漏风、潮湿、空间拥挤,但经过近一年的适应与不断的小修小补,尚在可忍受的范围内。生存的优先级,此刻必须让位于更迫切的威胁。
更深层的战略考量,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改善居住的渴望:就算倾尽全力建起一座坚固的石屋,在维京海盗的眼中,它是什么?是此地有人长期居住、且有相当积累的最显眼路标!是吸引饿狼扑食的肥美诱饵!以他们目前单薄的武力,虽有提升但远未形成碾压优势,一座孤立的石屋在成群结队、携带攻城器械的维京人面前,其防御力究竟能支撑多久?杨建国对此毫无把握。
“暴露,即危险。”杨建国在家庭会议上沉声说道,手指重重敲在粗糙的桌面上,“眼下,比一个更舒适的房子更重要的,是继续当好‘隐形人’!让维京人的船驶过河湾时,看到的依旧是茂密的森林、陡峭的河岸,找不到任何值得靠岸劫掠的迹象。这才是我们目前最有效、也最经济的‘防御工事’!把有限的精力、人力,优先投入到武装警戒、陷阱布置、以及…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秋收保卫战上!”
于是,那堆积如山的优质建材,只能继续在料棚中沉默等待。改善居住的梦想被暂时封存,取而代之的是更高频率的武装巡逻、更隐蔽的了望点加固、以及沿着预设防御路线悄然布下的尖锐鹿砦和深坑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