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判断很准,”杨建国的声音低沉而果断,带着工程师特有的精确性,“雨声是我们的盟友。计划调整:我们尝试抵近到极限有效射程边缘,争取在绝对静默下完成首轮狙杀。然后——”他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虚点,模拟着战术机动,“射击后立刻转移阵位!利用林间地形和黑暗,移动到预备位置再进行第二轮打击。让海盗在混乱中摸不清我们的虚实和人手,误判遭遇的是更大规模的伏击。手机和行车记录仪的夜视能力,是我们最大的不对称优势,必须榨干它的每一分价值。尤其现在,雨幕让天色比墨还黑……”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脸上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亢奋交织的神情,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现在,执行最重要的一步:强制休整。杨亮,立刻去吃点热的,然后躺下。闹钟定在凌晨两点。我们需要最清醒的头脑和最稳定的手。”
杨亮深知父亲决策的份量。这不是心软,而是冷酷的效率计算——疲惫的战士是最大的战术破绽。他迅速喝下一碗杨母温在火塘边的、加了盐和肉干的浓稠麦粥,热量从胃部扩散开,驱散了些许寒意和紧绷的神经。随后,他和同样被命令休整的珊珊、埃尔克、弗里茨一起,裹着干燥的嵌皮麻布袄,在铺着干草的地铺上强迫自己合眼。保禄和小诺则承担起第一轮警戒。
石屋内,只剩下雨点击打屋顶的单调回响和刻意压低的呼吸声。时间在紧张与休憩的拉锯中流逝。
凌晨两点。
刺耳的电子闹铃在绝对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瞬间将所有人从浅眠中惊醒。没有一丝犹豫,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啮合。杨建国第一个起身,眼神在油灯微弱的光线下锐利如初。无声的指令通过手势传递:检查装备!
杨亮迅速将三部充至满格的手机分发给父亲、珊珊和自己,冰冷的金属外壳紧贴掌心,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感。他仔细检查了铁臂反曲弓的弓弦,确认其干燥紧绷,并用一小块预先浸了动物油脂的软皮,快速擦拭了箭簇和弓臂的金属部件——防锈,在雨夜突袭中至关重要。杨建国则反复确认了板簧重弩的击发机构。珊莎检查了她的轻型弩和短矛,动作利落。弗里茨用力握紧了长枪的木柄,指节发白,埃尔克则一遍遍抚摸着弩机上那个省力的偏心轮,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祈祷或回忆动作要领。每个人都披上了尽可能保持干燥的斗篷或外套,并用布条缠紧了可能发出声响的关节和装备连接处。
两点三十分。
装备检查完毕,最后的战术手势确认。杨家三人作为主攻箭头,埃尔克和弗里茨作为侧翼支援与封锁组,保禄和小诺和杨家老太太留守营地最高警戒。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冰冷的决心在空气中凝结。他们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出石屋,消失在雨幕笼罩的漆黑森林中。
行军是意志与技术的双重考验。
杨建国领头,依靠手机屏幕那点幽绿的夜视光芒,在盘根错节的林木和湿滑的腐殖层中开辟道路。每一步都经过精心选择——踩在厚实的苔藓或裸露的岩石上,避开枯枝落叶;身体紧贴树干,利用其轮廓掩护;呼吸压到最低,与风雨声融为一体。杨亮殿后,时刻利用夜视功能扫描侧后,警惕着任何可能的意外。雨声“沙沙”作响,既是完美的掩护,也模糊了听觉对近距离危险的感知。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分钟都浸透着冰冷的汗水和高度集中的精神。
凌晨三点二十分。
目标区域近在咫尺。空气中隐约飘来篝火熄灭后的焦糊味、未散尽的劣质酒气,以及…人体散发的、混杂着汗水和血腥的沉闷气息。杨建国打出停止前进的手势,整个小队如同被冻住般瞬间静止,紧贴在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
距离:约三十米。
透过层层叠叠的雨幕和枝叶缝隙,河滩营地的轮廓在夜视镜头中清晰呈现。潜伏到位,完美得近乎不真实。窝棚依旧沉寂,鼾声在雨声中显得模糊。俘虏们蜷缩在树下,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