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儿!”杨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珊珊也立刻凑近,两人合力加快了挖掘速度。
当覆盖的土层被彻底清除,露出底下用多层厚油布紧密包裹、外层还涂抹了厚厚一层防水的物资堆时,两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东西保存得出乎意料地完好!这大大超出了杨亮的预期。要知道,此地雨水丰沛得令人印象深刻。过去大半年里,他们几乎从未为干旱发愁过,隔三差五就来一场雨,空气总是湿润的。杨亮一度忧心忡忡,如此频繁的降水加上埋藏地的潮湿土壤,即使他们当初煞费苦心地做了防水,那些宝贵的物资恐怕也难逃锈蚀的命运,价值大打折扣。
此刻,借着正午的阳光,他们小心翼翼地揭开最外层的油布。一股混合着泥土、树脂和陈旧金属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的物资,竟都奇迹般地保持着大半年前的模样!只有少数几处油布边缘的金属部件表面,能看到极其轻微的水汽凝结痕迹和一层薄如蝉翼的浮锈,用布一擦便光亮如新。这防水措施的效果,好得令人惊喜!
“太好了!”珊珊忍不住低呼,脸上绽开笑容。
狂喜之后是紧迫的行动。太阳已经西斜,他们必须争分夺秒。两人顾不上休息,立刻投入到紧张的挖掘和搬运中。工兵铲和双手并用,将一件件包裹严实的“宝贝”从土坑里拖拽出来。
杨亮原本还惦记着沉在河里的那辆“铁家伙”。他走到河岸边,望向记忆中车辆沉没的位置。然而,春日山雪消融,河水暴涨,浑浊湍急的水流裹挟着断枝残叶滚滚而下,水面比半年前高出许多,早已将河底的一切彻底吞没,连一丝轮廓都看不见了。尝试下水打捞?在如此冰冷、汹涌且不知深浅的春汛河水中,无异于自杀。时间也不允许。他只能带着深深的遗憾,将目光从奔腾的河水中收回,转身继续投入挖掘工作。
当最后一缕天光被远山吞噬,暮色四合,紫红色的晚霞也渐渐褪为深蓝,杨亮和珊珊才终于完成了这项艰巨的任务。所有的物资都被清理出来,分门别类地安置好:沉重的金属部件和工具塞满了露营车;体积相对较小的轻便物资,则被分装在两个结实的皮袋里,稳稳地捆扎在毛驴背部的木质驮架上。毛驴似乎也感受到了负担的重量,不满地打了个响鼻。
夜色彻底笼罩大地,寒意渐起。两人早已饥肠辘辘,疲惫不堪。他们匆匆就着冷水啃了几块硬邦邦的烙饼和熏鱼干,权作晚餐。没有生火,也无力再搭建更舒适的庇护所,只是寻了块背风的干燥地面,铺开睡袋。珊珊值前半夜,抱着弩,依偎在物资堆旁,警惕地倾听着黑暗中的动静。杨亮则一头扎进睡袋,强迫自己尽快入睡,为明日更艰巨的负重返程积蓄体力。天边,几颗寒星悄然亮起,预示着明日又将是一个需要全力拼搏的日子。
一夜值勤,除了远处山林间传来几声悠长而孤寂的野兽嚎叫划破寂静,再无波澜。晨曦微露,驱散了夜的寒意,河岸边弥漫着清冽的水汽和草木苏醒的气息。阳光渐渐染亮东方的天空,温度也随之爬升。珊珊裹在睡袋里睡得正沉,杨亮却已无心再等。
他望着眼前奔流不息的河水,一个念头在心头盘旋不去——那辆沉没的家用车。尽管明知希望渺茫,但那毕竟是他们与“旧世界”最直接、最庞大的联系,里面或许还残留着什么意想不到的宝贝。最终,一股不甘心的冲动压倒了理智。他决定再试一次。
杨亮仔细地活动开四肢关节,做了充分的热身。初春的清晨寒意尚未完全褪去,河水的冰冷可想而知。他走到河滩边,深吸一口气,开始麻利地脱下身上厚重的衣物,只留一条贴身短裤。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瞬间激起一层细小的疙瘩。他们一家在相对暖和的季节里,常在河边浅水处洗澡、游泳,水性都是那时练就的。但漫长的冬季里,为了抵御严寒和避免感冒,洗澡成了奢侈——只能烧点热水,用布巾沾湿了,在棚屋里草草擦拭身体。一个冬天下来,虽然身上难免有些味道,但好在冬日汗少,加上生存压力巨大,倒也勉强能忍。如今这久违的入水,既是探查,也算是一次迟来的“大扫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