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建国没有立刻回答。他像一位经验丰富的轮机长,侧耳倾听着传动系统的每一个声音,观察着连杆运动的幅度和频率,更仔细评估着炉火的烈度。足足过了两三分钟,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初步估算,有效输出功率不低于1马力,很可能接近1.5马力。”他指向那对高效鼓风的皮囊,“看这风压和频率,同时驱动它们绰绰有余,甚至还有余量。这说明系统整体效率比我们预想的要好。”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更加汹涌的河水,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对未来充满信心的表情:“这还只是春汛初至。等到了夏季丰水期,或者暴雨之后,河水流速和流量至少能翻倍。那时,驱动功率突破3马力,甚至达到4-5马力都大有可能!完全能满足我们未来更高强度的冶炼,甚至驱动更复杂的机械!”
“四五马力?!”杨亮的眼睛瞬间亮了,技术狂人的思维被彻底点燃,“那岂不是说…我们完全可以利用这富余的动力,改造一下传动,做个水力锻锤出来?!”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沉重的锻锤头在水力驱动下,不知疲倦地反复锤打工件的景象。“真要打制大件铁器、精炼粗铁坯,或者锻造工具、武器,有台锻锤,那效率和品质,可比纯靠臂力抡大锤强出百倍啊!”省力还在其次,关键是力量的一致性和持续性,这是手工锻造无法企及的。
杨建国赞许地点点头,儿子的思路与他完全契合。“理论上完全可行。把驱动风囊的凸轮连杆机构,换成驱动锻锤的曲柄-摆杆机构或者凸轮顶锤机构就行,核心的旋转动力源是现成的。”他话锋一转,工程师的谨慎立刻占据了上风,“但那是下一步!眼下,这套鼓风系统是核心命脉。当务之急是进行长时间满载运行测试,至少持续十二个小时!我们要观察所有木质承力部件在持续交变应力下的表现,检查有无变形、开裂、过度磨损。润滑的效果和补充周期也要摸清。只有确认它能扛得住,稳定可靠,我们才敢把炉子烧旺,进行真正的冶炼升级。至于锻锤…”他拍了拍儿子结实的肩膀,“等这宝贝疙瘩通过了考验,秋收之后,我们有的是时间琢磨!”
水车成功通过首次试运行的考验,并未让杨建国立刻启动高风险的炼铁作业。工程师的谨慎和生存者的务实压倒了初获动力的兴奋。在严酷的中世纪荒野,一次关键冶炼的失败,代价可能是数周辛苦收集的矿石和宝贵的木炭付诸东流,更会严重打击士气。
因此,接下来的时间被用于“压力测试”与“战备升级”:
杨建国亲自调整了水流的导流板,让水车在接近设计最大负荷的状态下持续运转。他指派了最细心、学习意愿强的观察员——杨保禄和小诺。两个少年被安置在水车传动系统旁一个安全的观察点,任务清晰:
保禄负责计时和记录。每隔一个时辰,记录一次:主轴转速、齿轮啮合点是否有异常噪音或木屑飞溅、连杆运动幅度有无变化、皮风囊鼓风频率是否稳定。
小诺凭借其敏锐的观察力,重点盯防肉眼可见的异常:木头部件有无新出现的裂纹、变形或明显磨损?润滑油脂是否被甩干或碳化失效?是否有部件过热冒烟?
这既是对设备的考验,也是对两个未来“技术员”的实战培训。
杨亮和弗里茨则被派去执行另一项关键任务——烧制新一窑木炭。充足的、高品质的木炭是高温冶炼的命脉。这次有了水车解放的人力,他们可以准备更大规模的闷烧窑,确保后续冶炼和锻造有足够的“粮食”。
杨建国也没有停歇,他全神贯注地检查着保禄和小诺的记录。每一行字,每一个数据,他都仔细琢磨,生怕遗漏任何重要的信息。
在结合自己的巡视后,他的眉头渐渐皱起。果然,在那些应力集中的地方,润滑油脂的消耗速度异常迅速。尤其是那个驱动连杆的凸轮最高点和大齿轮的主动齿根部,这些部位承受着最为剧烈的摩擦和冲击。
杨建国深知这些部位的重要性,一旦润滑不足,整个传动系统都可能面临崩溃的危险。他毫不犹豫地决定动用那一小罐珍贵的战略储备——提炼的猪油。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罐子,用木片蘸取适量的猪油,然后轻轻地涂抹在那些关键部位。每一处都涂抹得均匀而厚实,确保油脂能够充分发挥其润滑和保护的作用。
这一小罐猪油,在这里的价值远比吃进肚子里更为重要。它是保障整个系统正常运行的关键,是生存的希望。
12 个小时过去了,不间断的“拷机”终于结束。杨建国紧张地盯着传动系统,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当他看到整个木质传动系统依然平稳运行,没有出现结构性损伤时,他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弛了一丝。除了几处需要加强润滑外,这个系统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
这套融合了现代设计、中世纪材料和原始润滑的装置,初步证明了其可靠性!杨建国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他的努力没有白费,这个系统有望继续稳定地运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