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保禄这才想起自己慌乱中跑丢了小弩,慌忙从武器架上抓起他那把特制的儿童尺寸轻型铁臂弩,虽然小巧,但装填的弩箭同样致命。
“真他妈的!”杨亮爆了句粗口,人已如离弦之箭,朝着珊珊和孩子们之前警戒的河岸森林方向狂奔。他一边跑,一边对着紧跟在侧的杨建国吼道,声音里充满了憋屈和愤怒:“爹!真他娘没想到!再跟这群杂碎干上,居然是这么个鬼样子!我原想着…至少像上次‘头猪’那帮人,是摸到咱们眼皮子底下来扎营,咱还能打个‘树袭’埋伏,占个地利!这算啥?溃兵引着疯狗,直接往咱家院里冲?!”
杨建国沉重的呼吸丝毫不影响他奔跑的节奏和清晰的思维。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前方起伏的地形和林木间隙,语速飞快地回应,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点子上:“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兔子急了还咬人,河上游那些村镇被抢了这么久,总有几个带卵子的敢拼命!船上干不过,不就只能往岸上林子里钻?赌一线生机!”他喘了口粗气,脚步踏过松软的田垄,泥土被踩得微微下陷,“再看咱们这河湾——上游二十里是悬崖峭壁直插水里,船都贴着石壁走,跳船就是喂鱼鳖!下游十五里是乱石滩,漩涡暗礁,船撞上去就得散架!只有咱们窝着的这块,河岸平缓,林子又厚又密,水浅能蹚过去!搁你是逃命的,不往这儿蹿往哪蹿?这就是块天然的逃命滩,也是…招祸的根苗!”
“操!”杨亮啐了一口,脚下发力,矫健地越过一道半人高的土坎,“道理我懂!这块河滩是整条河最他娘‘亲民’的下船点!我憋屈的是…咱成了别人祸水的接盘侠!还搭上些不明不白的‘自己人’!”他口中的“自己人”,指的是那些正被维京海盗追着砍杀的溃兵。无论他们是附近村落的民兵,还是另一伙倒霉的商船护卫,此刻都成了将灾祸引向杨家营地的导火索!
但此刻,分清敌友已是次要!冰冷的现实如同淬了冰水的匕首,死死抵在咽喉:绝不能让任何活口——无论是溃兵还是追杀的海盗——深入这片森林,发现他们精心隐藏的营地、辛苦囤积的粮食、那些关键物资、还有那冒着袅袅炊烟的石木屋!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营地将永无宁日,甚至可能招致更大规模的、有组织的报复性扫荡!丰收在望的麦田将化为焦土,辛苦建起的石屋将成废墟,家人的安危…杨亮的心猛地一抽,不敢再往下想!
唯一的生路,就是将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死死挡在营地之外!必须利用他们对这片山林的绝对熟悉,在溃兵和海盗冲入核心区域前,构筑一道由钢铁、意志和死亡组成的拦截线!杨亮的眼神扫过父亲沉稳的脸、埃尔克强压恐惧的紧张、弗里茨有些发抖的手,最后落在儿子保禄那张强作镇定却掩不住苍白、正跑向石屋的小脸上。一股混杂着狂暴怒意与冰冷决绝的火焰,在胸中轰然燃起,烧得他眼睛发红。
父亲的话像一瓢冰冷的河水,浇在杨亮焦灼翻腾的心头,让他狂飙的思绪瞬间沉静了几分。“爹说的是!这世上的事,哪能桩桩件件都按咱画的格子走?”他急促地喘息着,强迫自己接受这混乱残酷的现实,
“偏差不大就是万幸!一会儿动手,前头逃命的甭管!放他们钻林子!咱的弓弩和长枪,只招呼后面那群穿皮袄、拎斧头的瘟神!”他眼中寒光一闪,补充道,声音里透着血腥的冷酷,“至于那些逃命的…是好是歹,鬼知道?被狼撵的兔子也可能是偷粮的贼!绝不能让他们把祸水引到咱家门前!靠近了…格杀勿论!还有,爹你去取皮甲,一会还有可能近战。”
“好!”杨建国重重一点头,对儿子的决断表示认可,“我先去!你稳住阵脚,别冒头!”他立刻转身,不再跟随杨亮等人冲向森林边缘,而是朝着营地核心的石木屋方向发足狂奔。每一步都踏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皮甲!简易鳞甲!近战武器!儿子预判的近身搏杀,极可能成为现实。他必须尽快武装起来,尤其是自己和杨亮,作为拦截的核心战力,多一层防护就多一分生机!
望着父亲迅速消失在屋角的背影,杨亮深吸一口带着泥土和林木气息的空气,压下翻腾的杀意,转向身边几人,语速快如连珠,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埃尔克、弗里茨,跟我走!保禄、小诺,立刻回屋!找奶奶!锁好门!天塌下来也别出来!”
保禄和小诺脸色煞白,但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小小的身影飞快地冲向石屋。杨亮则带着萨克森姐弟,如同三道融入林影的疾风,朝着珊珊之前设立观察点的那片河岸森林边缘疾驰而去。
越靠近河边,林间的光线越是斑驳陆离,高大的橡树和山毛榉投下浓重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泥土、腐败落叶的浓郁气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却越来越清晰、令人作呕的甜腥——那是新鲜血液的味道!杨亮的心跳如同重锤擂鼓,撞击着胸腔。找到了媳妇,他猛地压低身形,像一只经验丰富的猎豹,利用低矮的灌木丛和粗壮的树干作为掩护,手脚并用地在林地间潜行。每一步都轻巧无声,避开地上的枯枝落叶。珊珊紧跟在他身后,动作同样敏捷。埃尔克和弗里茨稍显笨拙,但也竭力模仿着,屏住呼吸,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们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珊珊之前藏身的观察点——一棵需要三人合抱的巨大橡树根部。虬结的树根在地表隆起,形成一处天然的凹陷。珊珊正蜷缩在那里,背靠着冰冷潮湿的树干,脸色苍白,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像淬火的钢针,锐利无比。她双手紧握着智能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高倍变焦的镜头死死对准河滩的方向。
“情况?”杨亮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下气流摩擦声带的嘶嘶声。他一把接过珊珊递来的手机,冰凉的金属外壳触碰到他因紧张而滚烫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