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虚言。在发现乔治对精铁如此狂热后,杨亮果断中止了营地核心区域的参观。那些真正代表杨家技术巅峰的存在——那座依靠水车驱动、发出持续“噗嗤”声的水力鼓风炼铁炉,以及连接水车与风囊的复杂齿轮、连杆传动系统——都被巧妙地隐藏在木棚深处或河湾视野死角。杨亮深知,这些装置蕴含的水力机械原理和精密传动结构,远超这个时代工匠的理解范畴。即使让乔治瞥见一角,他也绝无可能复制。但技术是杨家安身立命的核心优势,如同最锋利的武器,必须深藏鞘中,非必要绝不示人。他心中已有盘算:如果下次乔治带来的牲畜价值远超铁锭储备,他或许可以拿出一些“次级技术”产品——比如利用水力初步锻造出的、更加精良的铁制工具,甚至是少量品质可控的钢件——来填补差额。这些“应用品”足以震撼乔治,却不会暴露核心的生产技术。
乔治听完约翰磕磕绊绊但核心意思明确的翻译,眼中精光闪烁。活牲畜?虽然运输麻烦,尤其是牛,风险也大,路上可能病死,但利润空间同样巨大!而且,这要求本身就证明了杨家的长远打算和扎根此地的决心,更意味着源源不断的铁锭供应!
“没问题!杨先生!”乔治拍着胸脯,回答得异常爽快,“牛、羊、猪、鸡鸭!成对的!公母齐全!包在我身上!我一定尽力多弄些品种和数量来!”他脑中已经开始盘算去哪些相对安全的农庄采购,走哪条水路能减少牲畜损耗。“为了表示诚意和效率,”他伸出两根手指,“两个月!最多两个月后,我一定带着货回到这里!”他热切地看着杨亮,抛出了更大的诱饵:“所以,在这期间,还请您和您的家人,多多准备铁锭!下次,我希望我们进行的是一场真正的大宗交易,而不是像这次……只有区区一百磅的小数目了。”他刻意强调了“大宗”和“小数目”,目光灼灼,仿佛已经看到了船舱被精铁塞满的景象。
杨亮迎着乔治热切的目光,沉稳地点了点头。两个月……时间足够他们再炼出几百斤铁,也能从容准备可能的“次级技术”筹码。
杨建国沉稳的声音在河风中响起,盖过了水流的哗哗声。他向前一步,目光越过乔治,投向更遥远的未来:“乔治先生,多炼些精铁,对我们而言并非难事。不过,既然您期望大宗交易,我们也有更长远的需求。”他顿了顿,确保约翰能准确传达这关键信息,“除了之前谈妥的活畜,下次您再来时,希望能为我们带来一些……特别的货物。”
乔治立刻竖起耳朵,商人本能让他嗅到了新的机会:“您请说!”
“首先是各地的特色矿产。”杨建国的语气带着工程师特有的精准,“不拘形态,矿石、矿砂,甚至是当地人觉得奇怪、但色泽或质地独特的‘怪石头’,只要方便携带,都请尽量搜集一些带来。”他指向营地所在森林的方向,“其次,是各类作物的种子。想必您也看到了我们田里的作物,但那只是基础。如果您在旅途中见到任何我们这里没有的——无论谷物、蔬菜、果树,还是能产出纤维、染料甚至药物的特殊植物种子——都请留意。”他加重了语气,给出承诺:“只要是独特、有用且我们能种植的种子,我们愿意用远超市场价的精铁来交换!这,将是您额外的利润来源。”
杨建国没有解释深层原因,但心中蓝图清晰:这片森林资源丰富,却非万能。真正推动技术跃升的关键矿物,比如硫磺、硝石、高品质铜锡矿石、甚至可能存在的锌或锰矿砂往往埋藏在特定地质带。而丰富多样的种子库,则是抵御单一作物风险、拓展食物来源、获取工业原料的根基!依靠乔治走南闯北的触角,是获取这些稀缺资源最高效甚至可能是唯一的途径。
双方又客套了几句。乔治拍着胸脯再次保证两个月后必到,然后指挥手下将杨亮指定的货物——那罐珍贵的橄榄油、几皮囊浓稠的野蜂蜜和两袋小麦粉——小心地搬下船,放在河滩干燥处。
“扬帆!启航!”乔治一声令下。水手们解开缆绳,用长篙将平底船撑离浅滩。船帆在河风的鼓动下缓缓升起,载着乔治的“铁金矿”和新的发财梦,顺流而下,很快消失在蜿蜒河道的拐弯处。
直到帆影彻底不见,杨建国才收回目光。他没有立刻招呼大家搬运货物,而是如同最老练的猎人般,开始仔细清理这片河滩上所有人为活动的痕迹。
“弗里茨,保禄,把这几块被船体压过的草皮扶起来,根尽量埋好。”
“亮子,用树枝把我们踩出来的小路痕迹扫掉,特别是下坡那段。”
“约翰,你去上游取些湿润的河泥和新鲜落叶,均匀撒在我们卸货和站立的这片沙地上。”
他自己则走到水边,仔细检查并抹平船体搁浅时在淤泥上留下的清晰凹痕,并用河水冲刷掉岸边的脚印。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高效,带着老兵般的严谨。在维京海盗和未知势力环伺的黑暗森林里,营地的绝对隐秘,是比精铁更珍贵的护身符。这条河是生命线,也是潜在的威胁通道。任何暴露的痕迹,都可能引来致命的窥探。这个优势,必须像保护心脏一样,长久地、严密地守护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