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重头戏——小麦的收割。尽管今年的种植面积比去年夏季时略有减少,但金黄色的麦田所展现出的丰饶景象却丝毫不逊色。这得益于多项技术的累积效应:全铁犁铧深耕打破了坚硬的犁底层,铁镰刀极大地提升了收割效率。而持续施用富含有机质的河底淤泥与草木灰,如同给土地注入了缓慢释放的活力,使得麦穗更加饱满,籽粒重量显着增加。轮作制度和更及时的除草除虫,减少了养分竞争。
杨建国亲自监督脱粒与晾晒,并主持了最终的称重。当最后一袋麦子收入仓中,他经过反复核算,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宽慰。计算结果确认:当前仓库中小麦的总储备,即使未来连续三年颗粒无收,也足以确保营地现存的十三口人免于饥馑。这意味着,他们真正拥有了应对极端灾难的三年战略安全粮储,生存的根基被夯得前所未有的坚实。
与此同时,那些在夏季尾声抢种下去的、来自乔治的“新奇”蔬菜种子,也迎来了有限却充满希望的收获。
胡萝卜橙红色的根茎被小心地从疏松的沙壤中拔出,虽然个头还不算大,但色泽鲜艳,口感脆甜。
芜菁圆润的块根沾着泥土,显得敦实可爱。这两种作物都以耐储存着称,是度过漫长冬季、补充维生素的宝贵资源。
由于当时可用于试验的闲置土地有限,这批新作物的总产量并不高,更多是作为“种子库”和口味尝新。但这短暂的试种成功,已足够点燃希望。杨建国已规划好,秋收一结束,立刻利用新增的畜力和更高效的铁制工具,展开新一轮的开荒扩土。明年,这些作物的种植规模将成倍扩大,菜篮子的多样性将得到实质性提升。
不仅如此,这令人安心的三年粮储还仅仅计算了主粮小麦。倘若算上营地周围山林慷慨的馈赠——采集晾晒的各类坚果、酸甜的野浆果干、用阳光浓缩了糖分的葡萄干,以及春季大量采收并焯水晒干的野菜——食物储备的多样性和总量将更为可观,足以应对更长时间的封锁或青黄不接。
这不禁让人回想起初临此地时的窘迫。三年前,他们刚发现这片废弃庄园时,曾不得不依赖口感苦涩、工序繁琐的橡果粉度日。那需要反复浸泡、煮沸、晾晒、舂捣才能去除涩味和微量毒性的过程,耗费大量人力且所得有限。自从两年前小麦实现稳定产出后,杨家人便彻底告别了这种不得已的“原始”食物。如今,那些采集来的橡果,大多成了猪羊鸡鸭们喜爱的额外加餐,从生存的无奈象征,彻底沦为了牲畜的饲料,这本身便是生产力跨越的无声证明。
然而,今年秋收最令人振奋的篇章,并非这些常规项目,而是战略作物——地瓜的首次大规模丰收。
三年前,他们怀揣着仅有的几块珍贵薯种,如同埋下希望的火种。第一年,小心翼翼地全部留种扩繁;第二年,克制着品尝的欲望,继续扩大种植面积,只为积蓄爆发的力量。直到这第三年,所有的等待与耕耘终于迎来了回报。
挖掘地瓜的场景充满了丰收的喜悦。弗里茨用铁锹深挖下去,拨开土层,下面便是一窝窝挤在一起、红皮或黄皮饱满的块茎。最终一过秤,总产量赫然突破了两千斤的大关!这是一个里程碑式的数字。杨建国当即拍板,精心筛选出约三百斤品相最佳、无疤痕的地瓜作为来年的种薯,妥善储藏。剩余的近一千七百斤,便是今年冬天餐桌上当之无愧的新主角。
“虽说比不上白面的精细,但这东西甜糯顶饱,换换花样可是好东西!”杨母已经盘算开来。地瓜的吃法远不止蒸烤。她和杨建国早已规划好:将大部分地瓜切片晒干,而后用石磨研磨成细腻的地瓜粉。这地瓜粉,便是制作韧性十足、久煮不烂的地瓜粉条的核心原料。一旦成功,意味着营地的食谱上将新增一种可以长期储存、风味独特且能极大丰富主食结构的重要食材。这是对食物加工层次的又一次深化探索。
与此同时,另一项关乎营地发展的重要事务也提上了紧迫日程——与商人乔治的第三次交易。
然而,这个过去几次充满期待的事情,这次却蒙上了一层紧张的阴影。秋收时节,也正是阿勒河主干道上维京长船活动最为猖獗的时期。收获的季节同样也是海盗们“收割”的季节,河面上往来的任何船只都是他们眼中肥美的猎物。
“绝不能像上次那样,让乔治的船在开阔的主河道停留两天之久!”杨亮在地图上比划着,语气斩钉截铁,“太显眼了,那就是活靶子。”
一个周密的接应计划被迅速制定:
交易日前几天,便派遣约翰携带弩箭,提前潜伏在阿勒河畔一处隐蔽的高地了望点。
一旦确认乔治的船只到来,约翰将立即发出预定的安全信号,并迅速下山至河滩接应。
核心步骤是——绝不进行主河道交易!必须由约翰引导乔治的船只,立即转入那条通往营地、更为狭窄隐蔽的支流小河。在那里,河岸树林茂密,极易隐藏船只踪迹,可最大程度规避被大河上游荡的海盗船发现的风险。
在这黑暗森林法则盛行的时代,河面上出现的任何船只都天然带着威胁。那四五艘帆影中,纵使不全是以龙骨为家、以战斧为业的维京海盗,也极可能是某位边境伯爵或流浪骑士麾下的“私掠队”。这些武装势力与海盗的界限本就模糊不清,所谓的“贵族私兵”往往比职业海盗更为贪婪和残忍——他们披着些许合法性的外衣,行径却毫无顾忌,顺手劫掠一条缺乏保护的商船,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枯燥军旅生涯中一次令人愉快的消遣,甚至是一种不成文的“津贴”。将生存的希望寄托于他人的道德或仁慈,在这片土地上无异于自取灭亡。因此,杨家的谨小慎微绝非多疑,而是用鲜血教训写就的生存铁律。
基于这份冰冷的认知,引导乔治的船只进入隐蔽支流的计划,其必要性已毋庸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