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中世纪开始的千年世家

第130章 山谷雷鸣

阿尔卑斯山麓的初春,寒冬的余威仍盘踞在背阴的山坡与峰顶,积雪固执地反射着冷冽的天光。但在杨家庄园所在的山谷,南风已经带来了些许暖意,溪流变得活跃,冲刷着岸边的残冰。泥土的气息开始弥漫,预示着春耕的临近。

在庄园主体建筑群下游,一处僻静溪湾旁,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工棚。四周清理出大片空地,光秃秃的地皮隔绝了草木,这是特意留出的防火带。工棚入口处,一块粗糙的木牌格外醒目,上面用墨汁写着两种文字——方正的汉字与曲折的拉丁文,传递着同样的警告:“危险!严禁火源!”

棚内,杨亮和他的父亲杨建国正忙碌着。两人都穿着厚实的鞣皮围裙,脸上罩着用湿麻布缝制的面罩,眼睛上则戴着用透明牛角片精心磨制的护目镜。每一次动作都缓慢而刻意,仿佛在对待沉睡的毒蛇。称量硝石、硫磺、木炭粉末时,使用的是特制的铜秤,毫厘必较。混合搅拌时,用的是光滑的木铲,极力避免任何可能的摩擦和撞击。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古怪的混合气味,既有矿物的尖锐,又有草木的焦糊。

成功配制出能燃烧爆炸的粉末,仅仅是开端。如何让它威力更大、更稳定、如何安全储存、如何有效使用,无数难题接踵而至。

杨亮小心地放下木铲,走到一旁搁在木箱上的平板电脑前——这来自旧时代的遗物,是他们最珍贵的知识库。他用手指划动着屏幕,眉头微蹙。“资料上说,掺入蛋清再晾干研磨,能让威力提升……但更关键的是后续的颗粒化和压实工艺。我们需要弄出合适的家伙事来造粒。”

杨建国正在检查一个陶罐的密封性,头也不抬地回应,声音透过湿布显得有些沉闷:“威力的事,可以缓一步。眼下最要紧的是安稳。必须造出妥帖的容器,要能防潮,经得起颠簸。原料和成品,最好分开存放,隔得远些。”他放下陶罐,看向儿子,“这东西,性子太烈,容不得半点马虎。”

就在这时,山谷外传来隐约的钟声。那是召集劳作的信号。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春耕的时候到了。

山谷里的最后一点积雪彻底融尽,汇入欢腾的阿勒河支流,河水涨了起来,浸润着两岸的土地。黑褐色的泥土变得柔软而肥沃,等待着播种。

然而,今年的春耕与往年不同。庄园里的人口添了,但能下死力气的壮劳力,反而显得有些吃紧。去岁冬天,有两个新生儿呱呱坠地。庄园总人口达到了二十七口,可喜可贺。但其中五名妇女,或因身怀六甲,或因哺乳初生的婴孩,无法再像往常一样承担重体力劳动。杨亮的妻子珊珊也在其中,她刚生下第二个儿子不久,身体还在恢复。新来的萨克森猎人海默的妻子,小腹也已微微隆起,平日只能做些轻省活计。

最让杨家人既欣慰又有些无所适从的,是杨宝璐的成长。这个少年人即将年满十三,个头窜高了不少,眉眼间的稚气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与聪慧。在祖父、父亲乃至那位学识渊博的“魏先生”(如果他还算杨家一员的话)的悉心教导下,他不仅早早精通了中文与拉丁文,能熟练进行算术演算,甚至对祖父和父亲时常讨论的那些“格物之理”和“变化之术”也能听懂大半,偶尔还能提出些自己的想法。

他接受的教育与此地所有的孩子都不同。上午,他要跟着学习《语文》和《数学》,课本来自那个平板电脑;下午,他需要参与实际的农活或手工业劳作,熟悉庄园的每一寸土地和每一种技艺;到了晚上,则常常围在祖父身边,听那些蕴含着管理智慧与历史教训的故事和案例。

一天傍晚,杨亮对父亲提起:“宝璐如今已能独自看管水力锻造机了。他还琢磨着改进了风箱的拉杆结构,试了试,鼓风的效果确实强了不少。”

杨建国听着,脸上泛起欣慰的笑意,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化解的忧虑。“按这地方的寻常规矩,他这年岁,已经可以算是半丁,甚至能谈婚论嫁,顶门立户了。可我们……”他顿了顿,“总想着让他再多学些东西,见识更广些,别太早被这世道的重担压住了肩膀。”

这种源于另一个时代的教养观念,与中世纪庄园现实之间的拉锯,在春耕时节变得格外尖锐。庄园迫切需要每一份力量投入土地,而杨家人却希望能为孩子们,尤其是宝璐,保留更多成长的空间和可能。反复权衡之后,他们取了一个折中的法子:半大的孩子们都需要参与春耕,但分派给他们的多是些相对轻省的工作,比如撒种、施肥、或是驱赶偷食的鸟雀。

春耕首日,天光未亮,庄园所有的成员都已聚集在打谷场上。杨建国站在一个石磨盘上,目光扫过众人。他声音平稳,条理清晰地将任务分派下去:最强壮的男人们负责驱使耕牛犁开沉睡一冬的土地,以及疏通加固灌溉用的水渠;妇女们负责筛选种子、照料苗床;年纪稍长的孩子们则组成了几支小队,负责在田地周边巡逻,用呼喊和投掷土块驱赶试图靠近的鹿群或野猪。

室内也并非无事可做。杨亮的母亲组织起那些无法下地的产妇和孕妇,在通风良好的仓房里处理种子。一些种子要用盐水漂过,汰去瘪粒;一些则需用药草浸泡过的清水冲洗,以防病害;还有少量种子,正经历着所谓的“春化”处理——这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知识,他们小心翼翼地尝试着。这些看似琐碎的工作,实则关乎着秋收时的碗中餐、仓中粮。

珊珊虽然月子刚过,身体还未完全利索,却也领了一桩紧要事情:记录。她用烧制的细炭条和钉好的粗糙纸册,每天详细记下用工的多寡、种子的耗用、天气的阴晴冷暖。这些记录不单是为了清算当年的收成,更是为来年的农事规划埋下伏笔。

持续多日的繁忙春耕终于告一段落,泥土中已经播下来年的希望。山谷里的声响也从劳作的吆喝与牲畜的嘶鸣,转变为另一种更具冲击力的声音——那是金属的撞击与沉重的轰鸣,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技术力量,正在这偏远的山谷里悄然孕育。

在远离居住区的试验场,一门长度约五尺(约1.5米)的铜质火炮,被牢牢固定在坚实的木制炮架上。炮体呈现出暗沉的金属光泽,表面还带着铸造时留下的细微痕迹,但炮膛内部却被打磨得异常光滑。旁边的一个木箱里,整齐地码放着十几枚石弹,每一颗都经过仔细凿削,尽可能与炮膛贴合。

杨亮深吸一口气,再次检查了炮身和炮架的稳固性,然后才小心翼翼地用木制量筒,将预先称量好的火药倒入炮膛。他用长木棍轻轻将火药捅实,动作轻缓得像是怕惊醒它。

“装填完毕。”他低声说,退开一步。

杨建国拿起一枚石弹,双手稳当地托着,缓缓送入炮口,轻轻推到底部。“石弹就位。”他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仿佛声音大些也会引发不可测的危险。

杨亮最后将一根预先准备好的药捻插入炮尾的引火孔,确认牢固。“引信好了。”

所有协助的人都早已退到远处掩体之后。杨亮拿起一支燃烧的火把,再次看了一眼父亲。杨建国面色凝重,微微颔首。杨亮转过身,将火把凑近药捻。

嘶嘶——

药捻被点燃,火星急速地向炮身蔓延而去。

轰!!!

一声巨响猛然炸开,仿佛平地惊雷,猛烈地撞击着山谷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引得远山传来隐隐回音。炮口喷出一大股浓密的黑烟,夹杂着灼热的火焰。一枚石弹呼啸着从烟团中冲出,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狠狠地砸在二百步外预先堆起的土丘上,溅起一大蓬泥土和碎草。

试验场上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似乎连风都被吓停了。随即,掩体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和惊叹。第一次实弹试射,竟能取得如此效果,甚至超出了杨亮自己的预期。他原本以为需要反复调试多次,才能打得这般远,这般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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